深夜。
占城港。
风停了。
海面像一块被压过的铅。
铅下面,有人在数沈映月后颈的孔——一下,两下。
沈映月蹲在暗处。
左眼里,林远说了一句占城语——没出声,只动嘴。
她的嘴唇跟了上去。
十七个音节,十七个停顿。
最后一顿,是“来”。
来了。
脚步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泡,一声在左,一声在右,第三声停在第三块板壁前。
马欢弯下腰,把一块松动的板壁掀开。
手伸进墙洞。
“你迟了。”沈映月从暗处站出来,“你说的那句话,我三天前就听见了。
你在板壁那边说了十七个音节。
最后一个音节不是‘船’,是‘杀’。
你那时就想杀我。
但你发现我后颈有孔,你改了主意。
你今晚来,不是来挖舌头。
是来补那个‘杀’字。”
马欢没转身。
他的手还在墙里。
沈映月看见他后颈的第一根椎骨——突出来一点,很尖,像一根藏进领口的针。
“你学成了。”他声音不高,像从牙缝里过了三遍,“七种语言,七张嘴。
你爹死前还怕你学不会。”
“我怕的是你。”沈映月说,走到三步外,眼睛盯着他的后颈,那根椎骨在月光里动了一下。
马欢终于转身。
他手里托着一个布包,布已经发黑。
他并不急着走,反而上前一步,用左手把布包递到两人中间。
“你的眼睛不要看布。”沈映月说,“你的左手在说,人还在来的路上。”
她说完,针从袖中滑到指间。
林远也动了一步,正好遮住第三块板壁漏出的那一线光。
马欢的脚后跟往地面一沉。
他从来不用后跟站。
站姿一变,虎口就出卖了他。
“鬼谷子说,人手上最不会装的,是虎口。
你左手递东西,右手只敢捏着袖子,虎口跳得比心快。”林远说。
他声音极低,像替风说话。
马欢看了林远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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