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没有冷,反而软下来,像一摊在甲板上晒了半日的海水。
“林见秋的儿子。
你爹说你眼睛毒。
今日一看,毒的是你的心。
你见着人,先看虎口。
你爹从前看人的时候,第一眼也是看虎口。”他说,缓缓把布包放在地上,像放下一碗刚煮好的药。
沈映月没动。
布包落地的一瞬,她后颈的孔重重跳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闻到了某种气息。
一股铁锈混着陈墨的味儿。
她爹的刀尖在纸上走,磨出的就是这种气味。
“你没杀我爹。”沈映月说,“他咬断了舌头。
你把东西带走。
你回来,为的不是舌头。
是为了看看我会不会读你的嘴。”
马欢的嘴角动了动,像有话说,又咽了回去。
他的嘴型停在“回”字上,半张着嘴。
沈映月看进去了。
他的上唇没有动,下唇往里收——和她爹最后画的那张“等”一样。
不是回,是等。
“你不是马欢。”沈映月说,“你把马欢的嘴学了个七成。
可马欢不会用下唇收‘回’字。
我爹留下的那张暹罗语图,右下角的‘回’字就是用下唇收的。
你在学我爹。
你学错了。”
马欢笑了。
笑进喉咙里就断了。
他蹲下来,把那个布包重新托在掌心。
双手一起,白布上晕出一点极淡的血色。
“我是不是马欢,不要紧。
可你爹的嘴,会说谎。”他说,“他教你读口型,也教你杀口型。
你今日学了我,明日就能杀别人。
你今日没学我,我就只能杀你。”
“你试试。”公主不知何时已经到了,刀横在门外三步。
她没把刀抽出来,只是站在那儿,像月色下一排极冷的墙。
然后她用刀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线。
“过线者死。”她说。
然后看着马欢。
马欢没跨。
他后颈的针已经替他先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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