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郑兄,您后颈那根针,出皮了。”他说,“皮顶破了。
针尾露出来,黑的。
黑了三天了。
针一出皮,风府就在眼前。
风府入脑,今晚要是进了脑,您明天就不会说话。
后天就不会看人。
大后天,您就是这面墙上新的一行字。”
郑和没动。
他的后颈,那粒黑点像一只从皮下往外挣的眼睛。
“你今晚来,是来给本公收尸的?”郑和问。
“我哪敢。”王景弘笑。
他笑着,把右脚的靴子在地上碾了一下。
“我是来给您送一双鞋。
这船马上要进暹罗。
暹罗港,得穿软底鞋。
您脚上的靴子底太硬,水牢的地滑,站不住。
我带了新鞋来,给您放这儿。”
他弯腰,从案下拿出一双布鞋。
白底,青面。
鞋底绣着两朵浪花。
郑和没看鞋。
他看着王景弘的脚。
“你的靴子湿了。”郑和说。
王景弘低头。
他的靴底周围,正渗出一小片暗红的水。
水沿着他脚底往外洇,慢慢在地板上画出一个半圆。
“不是水。”王景弘说。
他的笑不变,但眼角的褶子往里收了一分。
“是盐。
这艘船的甲板,用海水拖过。
海水里有盐。
盐化了,渗进靴子。
脚出汗,盐就咬着脚心。
小毛病。
回去洗洗就好。”
“洗不掉。”郑和说。
王景弘收起了笑。
他站直了。
右肩仍抬着。
袖中那只手动了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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