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很高。
他站在东面的树影下,没有走出来。
月光只照亮了他半张脸。
剩下的半张,被一顶旧斗笠压着。
“你是谁?”公主的刀已经出了鞘。
“你爹的人。”男人说。
他把右手抬起来。
缺了小指的右手。
断口平整。
不是刀砍的。
是被人用极细的锯子,慢慢锯下来的。
“我爹没有手下。”公主说。
“你爹有。
只是没告诉过你。”男人往前走了两步,斗笠沿抬起一点,露出下巴上一道旧疤,“我姓陈。
陈三。
补船底的。
你爹在满剌加修宝船的时候,我在他手底下做过三年。”
“陈三。”小厨娘说。
她的声音变了。
不抖了。
硬了,“我爹提过这个名字。
他说,陈三是把好手。
补船的缝,能补得滴水不漏。
只是后来,他跟着一个人走了。
那人给他看了一个门。
门里有一块骨头。
骨头能补人身上的洞。
陈三把骨头塞进了后颈。
从那天起,他的小指就不听使唤了。
再后来,他自己把手指锯了。”
陈三笑。
旧疤在动。
“你爹什么都跟你说。”
“他只说了这些。
剩下的,他说,等你见到陈三,让他自己讲。”
“讲起来太长。
等有命再讲。”陈三把斗笠摘下来。
左眼是空的。
一个洞,像被细针挖过。
他用仅剩的右眼扫过六个人,最后停在林远身上。
“铜针出来了。
朝东。
东边有路。
可我打东边来。
路已经封死了。”
沈映月往东看去。
月光下,一条果壳铺成的路从东边延伸过来。
每一颗的裂口都朝上,像无数张饥饿的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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