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惜月的铜尺没停。
她从树根旁站起来,走到小厨娘面前。
铜尺在小厨娘鼻尖前横了一下。
“你从下船就一直在闻。
你鼻子灵。
可你越闻,越害怕。
桐油味越近,你的手越抖。
你拿菜刀的手稳。
可你剥果子的手在抖。
我数过。
你剥五个果子,抖了六次。
最后那次不是抖,是抽。
你的手心里有旧伤。
桐油味一碰,你就疼。
你爹——是补船底的人。
死的时候,桐油从舱底灌上来,淹过了他的口鼻。
你在那层油上踩过。
每次踩,都能听见你爹在喊你。”
小厨娘没说话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虎口处,一道旧疤。
油亮亮的。
像被桐油永远泡着。
“你跟着我们,不是因为你爹的交代。
是因为你怕。
你怕一个人闻见桐油味的时候,没有刀可以握。”
“够了吗?”小厨娘抬头。
她的声音一点没抖。
可她的右手把菜刀从腰间抽出来,插在地上。
刀入土三寸。
“你再用那根尺,量别人去。”她说。
“量过了。
公主的刀,刀柄上缠着红绳。
绳子里绞着一缕头发。
不是她的。
是她娘的。
她每次拔刀,都是在摸她娘的头发。
沈映月的鞋底有字。
她每走一步,都在数她爹的脚印。
林远后颈有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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