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。
灶膛里的火还在烧。
锅已经干了,锅底发红,像一块从炉子里翻出来的铁饼。
水缸歪在墙边,缸底裂了一道细缝,水从缝里渗出来,顺着后厨地面往北流。
林远蹲下,用指尖蘸了一点地上的水,放进嘴里。
“咸的。”他说。
“废话。”小厨娘从后窗翻进来,菜刀先落在砧板上,当的一声,“水缸里被投过盐。
糖壳化了,盐就散进去。
盐水往下渗,渗到底舱的石灰层,石灰一热,生漆就——你懂的。”
“我不懂。”林远站起来,慢慢踱到灶台前。
火光在灶口跳动,有一缕烟不是往上走的。
烟拐了个弯,从灶壁右侧一道新裂的细缝钻了进去。
裂缝只有两寸长,边缘还带着湿泥。
有人新凿的。
“你看得懂火?”小厨娘走过来,歪头看他。
“火往上,烟往下。
说明下面有风。
底舱在抽气。
说明底舱已经热了。
热气往上顶,和灶火下的烟一碰,就把烟往下拽。”
“你说得好像你见过。”
“辽东的火炕,就是靠这个道理。
坑道里的烟顺着墙壁往下走,再拐上来。
用得好,能取暖。
用不好,能把一整个屋子闷死。”
“那现在是用得好,还是用不好?”
林远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水缸旁边,蹲下。
缸底的裂缝已经连成了一圈。
水从圈里渗出来,水面浮着一层薄油,在月光下泛出七彩的光。
“油不是从缸里漏的。
是有人倒在裂缝上面的。
芝麻油。
浮在水面上,跟着水流往下渗。
油比水轻,又跟着水走。
这叫引路油。”
“引到哪?”
“漆库。”林远站起来。
后颈旧疤在跳,越跳越急,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地逼近他脖子里的骨头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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