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舱比甲板低两层。
梯子一共十七级。
林远数着下。
下到第九级的时候,后颈旧疤突然不疼了。
不是好了。
是麻了。
像有人拿一根冰线,从他后脑沿着脊椎往下,一直勒到后心。
他没有停。
第十三级。
他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木头发热的气味,混着盐水蒸出来的咸腥。
像把一整片海,熬成了一锅看不见的水汽。
第十七级。
脚落了地。
底舱不高。
他弓着身子往前走。
左壁是一排木架,堆着缆绳和压舱石。
右壁是漆库的木门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橘光。
不是灯。
是热的。
漆桶里的生漆正在自己发亮。
林远没有往漆库走。
他往通风口走。
通风口在船尾,一扇三尺见方的木栅,斜斜地嵌在船壳上。
月光从栅格间漏进来,在底舱地面上铺成一道一道的银条。
他看见了。
有个人蹲在通风口旁边。
右手按在栅栏上。
手背上三道血痕,从腕往中指根的方向斜过去。
是右撇子。
“你来了。”那个人没回头,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坛酒该起封了。
“你等的人是我?”
“不是。”那个人松开通风口,转过身来。
林牧。
不,应该叫林坤。
月光从栅栏照进来,正好打在他脸上。
他眯了眯眼,嘴角动了一下,“我等的不是你。
我在等那个数到四的人。”
“数到四的人已经下来了。
就在你身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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