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若愚从椰子树后走出来时,手里提着那盏灭了灯火的灯笼。
他的脚步很轻,轻到像影子在走路。
他没有看沈映月。
他看的是林远。
“你后颈的疤在烧。”刘若愚说,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林远没回答。
他在看刘若愚的左肩。
左肩比右肩高半寸。
不是天生。
是吊打之后的后遗症。
刘若愚的左肩胛骨裂过,至少断了三根肋骨。
他呼吸时,气只从右肺走。
左肺早就废了。
这是林远从他父亲那里学来的望诊——看一个人的呼吸,能看出他受过什么刑。
“你在看我受过的刑。”刘若愚的声音很平,“你父亲教你的望诊,你用得不错。
但你漏了一样。
你只看呼吸。
你没有看我的指甲。
受吊刑的人,指甲会变色。
你不敢看我的指甲。
因为你在怕。”
林远的视线移到刘若愚的左手上。
指甲是灰的。
不是脏。
是血瘀之后的灰。
他用指甲敲过竹片。
敲在“影”字底座的同一处。
敲了三次。
刘若愚不是来传话的。
他是在确认一件事——林远敢不敢看他。
“你爹的指甲也是灰的。”刘若愚说,“他死之前,指甲也是灰的。
因为他也被吊过。
在鸡足山。
吊了三天。
你爹到死都没有用左手碰过后颈。
因为他的后颈里——嵌着一根断了的针。
那根针,后来到了你的后颈里。”
林远没有动。
后颈的旧疤在烧。
像有人把火埋进了他的脊梁。
“你到底要说什么?”林远的声音极低。
“我要你看我的指甲。”刘若愚把左手举起来,灰指甲在月光下像一片片死鱼的鳞,“我要你记住这个颜色。
因为三天之内——如果你去鸡足山,你的手也会变成这样。
不是吊刑。
是砒霜。
慢性砒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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