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前最暗的那一阵,满剌加的灯塔亮了。
船靠岸时码头还没醒。
石阶上只坐着一个老渔夫在补网,网线在晨光里绷成一条条细线。
张荣走最前面。
帽子还在。
很低。
一步不多一步不少。
从船头到石阶尽头,四十七步。
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上最平的位置。
“他腿没事。”林远说。
沈映月跟在他身后。
“他装瘸?”
“他右腿拖了三年。
三年前在暹罗,送完你娘之后被人砍了一刀,右腿膝盖以下筋断了。
他应该瘸一辈子。
今天不瘸。”
“有人治好了他。”
“有人在他腿上缝了一根线。
你看他走路的时候,右腿裤管在膝盖后面有一道凸起。
线的形状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看见的?”
“他下船的时候。
晨光照在裤管上,凸起的阴影朝西。”
“朝西。
鸡足山的方向。”
码头石阶尽头一间茶棚。
没有客人。
一张桌子,一碗凉透的茶。
茶汤面上结了一层膜。
张荣在桌前坐下。
“这碗茶是你娘三年前放在这里的。
她说——等我女儿来了,把这碗茶倒进海里。
茶进海,线就通了。”
沈映月走过去端起碗。
茶汤褐色,边缘一圈深褐沉淀。
她凑近闻了一下。
“这不是茶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我娘的血。
三年前她在满剌加留了一碗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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