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往东南走。
风不大,帆吃了一半,船速刚好够一个人站着不晃。
沈映月坐在船舷边。
左袖卷到肘上,手腕内侧那根白线的断口已经凝了,黑血结了薄薄一层痂。
她没有碰。
看海。
林远走过来蹲下。
他看了她手腕三息。
“那根线什么时候断的?”
“上船的时候。”
“上船的时候你还没发现。
你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——小厨娘喊你的时候,你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
那时候断的。”
她没回头。
“你连我什么时候低头都数?”
“你低头的时候船晃了一下。
你扶了船舷。
然后你看了一眼手腕。
三息之后把袖子放下了。”
她把袖子慢慢卷回去。
“是。
那时候断的。”
“她死的时候你不知道。
你的身体知道。”
“我娘死的时候——我后颈跳了一下。”她伸手摸自己后颈,“和你一样。
不是疼。
是空。
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抽走了。
我知道是她。”
林远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两个人面朝同一片海。
“你恨她吗?”
“恨什么?”
“她给你下了毒。”
“她下毒是为了试我。
她怕来的人不是我。
她怕有人冒充我。
用我的脸,用我的声音,用我的针。”
“你恨不恨她,和该不该恨是两回事。”
她沉默了三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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