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塔的阴影里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。
风没有这么低的姿态。
沈映月的话说到一半,停住了。
针在手里,没动。
但她的手指在针尖上停了一下。
“有人在听。”她没有回头。
满剌加的夜色从海面上漫过来,把灯塔的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黑带。
黑带尽头,站着一个身形很矮小的人。
灰色斗篷从头裹到脚,连鞋面都看不见。
她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。
久到她的影子和灯塔的影子融在了一起。
她出现的时候,顾惜月的铜尺指针偏了半寸。
铜尺在袖中震了一下,像罗盘感应活人一样。
“你一直在听。”顾惜月说。
矮影没有回答。
她站在阴影里,斗篷下摆和地面之间没有缝隙。
海风吹过,斗篷纹丝不动。
“她知道你父亲。”沈映月说,“她从你拿出铜尺的那一瞬就在。
她在等你说出你弟弟的名字。”
“我等的不只是名字。”矮影开口。
声音嘶哑,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锡兰山碑的波斯文改过一个字。
‘千’改成‘百’。
改字的人叫刘若愚。
但他改字的时候,不知道自己改的是他父亲的碑。”
“刘若愚是他父亲的徒弟。
不是儿子。”顾惜月说。
“是儿子。”矮影说。
灯塔的铜灯转了过来。
光从阴影上扫过去。
矮影往后退了半步,让光只照亮她斗篷的下摆,不照到脸。
林远看她的动作。
退半步。
光到,人退。
光走,人进。
这不是怕光。
是不想让光找到她。
“你不怕光。”林远说。
矮影没说话。
“你怕的是光找到你。”林远说,“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东西,光一照,就会被所有人看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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