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往西南走了两个时辰。
海面没有风了。
帆垂着,船速慢到船身几乎不晃。
海在等。
沈映月坐在船尾,手搭在船舷上。
三根白线排在她手腕上——一根新缠的,一根用过断口结黑痂的,一根断头结黑珠的。
三根线三种状态:一根活着,一根在吃,一根死了。
小厨娘蹲在她旁边。
“你娘放了二十年,就放了这三根线。”
“你娘也放了二十年。
她放的是你。”
“我娘没放线。
她放了一把刀。
刀比线硬。
线会断,刀断了还能接回去。”
“你娘把刀给你的时候刀断过没有?”
“断过。
三年前断过一次。
我爹被抓那天我拿这把刀砍门框,砍了十七下刀口卷了。
后来我自己磨好的。
磨了三天。”
“磨好了之后呢?”
“磨好之后我就不砍门框了。
砍别的。”
“砍什么?”
小厨娘笑了一下。
“砍那些说我爹回不来的人。
砍一个刀口钝一分。
砍到第十七个刀钝得切不动菜了。
然后我就不砍了。
坐着等。”
“等到了吗?”
“等到了。
等到刘伯从墙里出来。
他虽然不是我爹,但他认识我爹。
他跟我爹一起关了二十年。
他出来了,我爹也快了。”
“你信?”
“信。”小厨娘把菜刀举起来对着太阳,“刀背上的‘福’字还在。
我爹刻的时候说——字在,他就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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