针在绣绷上扎下,拔出。
“你母亲呢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林远说,“我爹说我出生时她看了一眼,说了一句话,走了。
不知道真假。”
“假的呢?”
“假的又怎样。
人走了就不回来。
我从小在柜子里长大。
我爹说外面有针,有火,有毒,有七个人找我们。
一人一针。
第七针是空,但最疼。
他让我数。
数到第七针咬住舌头,不喊不哭不动。
因为第七针种一样东西进去。
我动了,那东西就从后颈钻进去,从眼睛钻出来。
我就变成鬼了。”
“你动了吗?”
“没有。
我咬舌头,血从嘴角流出来。
甜的。
后来知道,我爹把第七针孔里塞了一粒糖。
很小。
糖化了,渗进肉里。
所以我的后颈是甜的。
沈映月,你刚才吃三粒糖。
白粒不是砒霜,黑粒不是乌头,灰粒不是沉水香。
那是什么糖?”
“姜糖。”沈映月说,“白的是姜汁,黑的是红糖,灰的是灰水糖。
三种糖三种味道。
我爹死前留给我最后的东西。”
“为什么留糖?”
“小孩子怕苦。
他知道他会死,怕我哭。
把糖留在杯底。
他死时我六岁,躲在水缸里。
看他被人从后面扎针。
我没哭。
因为我知道杯底有三粒糖。
他不会疼。
他吃了糖,死时嘴不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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