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。
舱房里只剩林远和沈映月。
白绢摊在桌上。
“寻我。
在鸡足山”六个字在火光里微微发亮。
沈映月没看林远。
她看的是“寻”字。
缺了一捺,缺口朝下,像一个人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“你缺什么?”她问。
“不缺。”
“你缺。”她说,“你看这个字时,在想你父亲最后说的四个字。
你听见了‘藏在里面’。
但你还在想,如果他说的是别的,你会不会更疼。”
林远没答。
窗外海很黑,没有月光。
“你恨他吗?”沈映月问。
“不恨。”
“你想他吗?”
“不想。”
“你刚才说谎了。”她说,“你说‘不恨’时后颈没动。
说‘不想’时抽了。
你想他。
想得发疯。”
林远的手指在桌上曲了一下,没成拳。
“我六岁在柜子里躲了三个时辰。
听见他用针刻字。
刻一块木板。
天亮时不刻了。
他把木板放进柜子,放我脚边。
他说:‘等我死了,把我刻的字拿出来煮水喝。
喝了之后,你就能听见我说话。
’我喝了。
水苦得我吐。
我把木板烧了,灰撒院子。
第二天角落里长出一株草。
不认识。
但我知道那是我父亲。
人死了,草没死。
草活了七年。”
沈映月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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