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没散。
顾惜月站在舱房门口,手里一把铜尺。
尺身发亮,边缘磨得像镜面。
“我能看一下那块玉佩吗?”
林远把半块玉佩递过去。
公主带来的。
断裂处有火烧焦痕,纹路从深到浅再到深。
顾惜月没看雕工。
他用铜尺量断裂处的边缘。
先量宽度,再量角度,最后量断面纹理。
“这块玉不是被火烧断的。”他说,“火烧的断口是圆的,砸断的断口是尖的。
这个断口是尖的。”
“谁砸的?”公主问。
刀靠在门边,刀鞘沾着露水。
顾惜月把铜尺翻过来。
内侧刻着一行波斯文,极小。
“我爹临死前刻的。
刻了三天。
他把这行字当遗书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爹叫顾平。
锡兰山碑的刻工。
他会波斯文。
刻完波斯文之后,他发现波斯文底稿被人改过——把‘百金’改成了‘千金’。
他发现这件事的那天晚上,有人来找他。
那人左手虎口有疤,月牙形。
和我爹谈了一炷香。
然后那人走了。
我爹把铜尺放在烛火上烧红,按在自己大腿上。
然后他刻了这行字。
用那道疤的形状当暗号。”
“他为什么烫自己?”
“那人威胁他。
那人说,如果你把数字改过的事说出去,你会死,你儿子也会死。
我爹说,我不说出去,但你要让我儿子知道。
那人问,你怎么让他知道?
我爹说,我会用尺子量给他看。
量断口的宽度,三分二厘。
量角度的偏差,半毫。
量断面的纹理。
这些数只有我儿子能读懂——因为他出生那天,我给他量了脚,四寸二。
我告诉他,以后谁拿铜尺量你,谁就是来救你的。”
公主的刀出鞘半寸。
“后来呢?”林远问。
“后来我爹死了。
死在大火里。
铜尺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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