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把文书放回林远手心里:“本公能做的,是让你提前知道。
剩下的,靠你自己。”
三
林远回到鉴真堂,坐在后院的槐树下。
井水已经干了,井底长着青苔。
他把五块瓷片一块一块摆在井台上,并排贴在一起。
他想起第一次上船的时候,手里没有一块瓷片。
现在有五块了。
沈映月从后门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块白绢。
她的手已经不吊布条了,手背上还有一道红印。
她把针插在袖口——苏半山在风暴中咬过的那根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“想走还是留。
刘若愚也在这条船上。”她在他旁边坐下来:“你留下,就不是你了。
刘若愚上了船,你更要去。
他在明处了——三年了,他第一次把自己放在你能看见的地方。”
她展开白绢。
绣的是林远站在船头的背影,身后九桅宝船,帆影里半隐着一个人——灰衣,只绣了衣角。
“这一块,绣的是你。”她绣完了,把针从绢面上拔出来,不是插回绣绷,是刺进他的袖口。
针尖穿过两层布料——她刺的位置不是随意的,她先摸了一下他的手腕内侧才刺下去。
针尖正好贴着他的脉搏。
不是巧合。
她早就知道他的脉搏在哪里。
她摸过。
很多次。
每一次他睡着的时候,她都坐在旁边,看着他的脉搏在手腕内侧跳,没有碰——只是看。
今天她终于碰了。
她用手指在针尾上按了一下:“它见过海浪、灯塔、佛牙寺、山海关。
还没见过天方。
等它见。”
公主来的时候站在门口。
“听说你要跟郑公公再去?”“嗯。
刘若愚也在这条船上。”她没有说“我也去”。
她走到《海内一统图》前,低头看了一眼山海关的位置,然后把刀柄上的缠绳紧了半圈。
然后她转过身。
陈九在货架前整理瓷器,他拿起一件青花瓷碗翻过来看底足又翻回去,动作和刚才一样慢。
他没有说“我也去”。
他说到“去哪儿”的时候停了一下,那一停有一个呼吸长。
他咽回去的那句话,在空气里留了一瞬,像是被人接过又放下了。
沈映月没有看他。
但她听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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