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用红笔描过的虚线从古里往北拐,穿过浡泥、满剌加,最终停在云南。
鸡足山的位置上画着一个极小的圈。
郑和站在海图前,蟒袍,石青底子绣金色蟒纹。
他的手指点在“忽鲁谟斯”的位置上,最远的那个点,指尖停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
“来了?”他没有回头。
“来了。”
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
草民跟郑公公去。”
郑和转过身来,目光是审视。
“第二次下西洋,有四个使命。
第一,护送各国使节回国。
第二,继续寻找建文帝的踪迹。
第三,开拓更远的航线——天方、忽鲁谟斯。”
他念完第三项时,手指从“忽鲁谟斯”滑向东方,划过满剌加、划过浡泥,最终停在云南——停在一个极小的圈上。
那个圈是朱砂画的,比周围的墨线都红。
“第四——在云南停靠。”他的手指停在那里,没有立刻移开。
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林远。
“这是第二次下西洋的宝物清单。”林远接过清单,展开。
上面写着“天方国贡”“忽鲁谟斯宝石”“麒麟”等字样。
“麒麟?”“长颈鹿。
天方国有一种兽,名曰麒麟,身高数丈,颈长如蛇。
皇上想看看。”
林远把清单收进怀里。
指尖在第一页纸角顿了一瞬——那一角列着随行属官名单,最后一个名字压在所有使臣下方:司礼监太监刘若愚,授随船监事。
他的手指在“刘若愚”三个字上停了一下。
不是犹豫,是他怀里的瓷片凉了一瞬——那个“刘”字刻痕的位置,隔着衣服,隔着布料,忽然变得比瓷片其他部分更凉。
和三个月前刘若愚跨过鉴真堂门槛时一模一样。
郑和看见了那根停顿。
“本公昨晚刚接到的旨。
皇上亲自批的——他说,刘若愚在司礼监管了二十年文书,对西洋各国贡品最熟悉。
让他随船,可保宝物无一遗漏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林远的眼睛。
“他比张荣危险百倍。
张荣用刀杀人,用砒霜灭口——但张荣的每件事都留下痕迹。
刘若愚不一样,他从来没有留下过一片指纹。”
林远跪下。
“草民跟郑公公去。”他把文书折好,贴着胸口放进去,和那几块瓷片放在一起。
“想好了?”“想好了。”“你不怕?”林远抬起头:“怕。
但他说对了——该做的事还是要做。”郑和看着他:“那就去吧。”
他把那张文书从林远手中接回来,用朱笔在天方国那一行上画了个圈,又在圈旁边画了一只很小的船,船上三个人——两短一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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