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问。
二
走到一条巷子口,沈映月停下来。
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墙,墙上爬满了青藤。
主藤比拇指还粗,褐色的皮层龟裂得像干涸的河床。
新生的嫩藤从老藤的节疤上探出来,细得像针,在风里一颤一颤。
“这里是我第一次学绣花的地方。”她伸出手,碰了一下那根最老的藤。
藤皮在她指尖下轻轻裂开,露出里面淡绿色的新肉。
“父亲在巷口摆了一张小桌,教我绣兰花。
我绣了一朵,他说像草。
我又绣了一朵,他说还是像草。
我哭了。
他说——‘月儿,绣花不能急。
一针一针,路就出来了。
你看这些青藤,老藤死了,新藤从同一个节疤上长出来。
绣花也一样,拆了重绣,不怕的。
’”
她顿了顿,手指从老藤上移开。
她没有收回去——她沿着老藤向下摸,摸到靠近根部的节疤时,手指停住了。
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刻痕,边缘已经被藤皮包裹了大半,但还能辨认。
她拨开一层薄薄的树皮,底下露出来半个字。
她用指腹描了一遍那个字的轮廓——最后一笔是她自己的收笔弧度。
她刻的时候还小,手不稳,笔画歪歪扭扭。
但她认得那个字。
是她自己的名字。
“月。”
“我忘了。”她说,“我忘了自己在这里刻过。”
她没有把手收回去。
她从袖口抽出针——就是苏半山在风暴中咬过的那根,针尾上还残留着极浅的齿痕——沿着八岁的刻痕重新描了一遍。
针尖走过旧痕时,她感觉到了阻力——不是藤皮硬,是八岁那年用针尖刻下去的深度,比她以为的要深。
她描完了最后一笔。
新的描痕叠在旧的刻痕上,叠了三层——八岁的手指、二十三岁的手指、针尾上苏半山咬过的齿痕。
三层时间,在同一道痕上相遇。
她把手收回来,指腹上沾着一点青色的汁液。
“八岁那年,我绣不出兰花,坐在这里哭。
然后用针尖在藤上刻了自己的名字。”
她走过那座石桥,桥很小,石栏被磨得光滑发亮。
桥下的水很清,能看见水草在摇。
“过了这座桥,就是我家的老宅。”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桥对面那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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