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映月站在石阶上,左手扶着城墙,右胳膊吊在胸前。
两个人走到城楼上。
风更大,城楼上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远处的海浪拍打着老龙头的礁石,一声一声,像大地的心跳。
沈映月的头发被风吹散了,她没有拢。
她走到城墙边,看着远处的渤海。
海面上有一道光,从云层里漏下来,照在水面上,像一条路——和满剌加灯塔上阿婆点了二十年的同一条光路。
林远站在她身后。
他没有看她,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,落在某个垛口上。
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那里。
只是看了一眼。
然后移开了。
“这就是长城?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这就是长城。”
林远伸出手,把她的手掌按在城墙的砖面上。
砖是凉的,但被太阳晒过的棱角是温的。
六百年的风把砖面磨出了弧度,和她掌心最深的纹路刚好贴合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贴在城墙上,像在听什么。
“……它在说话。”
“嗯。
它说了六百年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把耳朵贴上去——不是耳朵,是手掌。
她用掌心听。
掌心的纹路和砖面的弧度贴合的那一瞬间,她感觉到了——不是声音,是一种极轻的震动。
从砖缝深处传上来的,像心跳,像六百年的风在砖与砖之间穿梭时留下的余音。
她把手掌移开。
她的掌心多了一道砖纹的印子,浅浅的,像一道被风刻出来的路。
“南京城有长城吗?”
“没有。”林远说,“南京城有秦淮河。
有桃叶渡。
有鉴真堂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掌心和城墙贴合的地方。
“那等我绣完最后一块,把南京城绣上去。
秦淮河的水,桃叶渡的船,鉴真堂的灯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绣绷。
还差三个箭窗。
她深吸一口气,左手稳住绣绷,右手的手指慢慢弯曲,握住针。
右手吊着的布条下,手腕肿了一圈——苏半山说过,骨头长好了,但筋还没养好。
不能用力。
但她非要自己绣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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