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现在——你得自己扛了。”他把林远的手按在《本草》封面上,在甲板的起伏中,书页的震动从封面传到林远的掌心。
那只手的温度从指尖传到纸页,再传到林远的脉搏。
“去吧。
风暴要来了。”
林远站起来,走到门口,手按在门框上。
“先生,你还有什么话要带给别人吗?”
苏半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告诉陈九——他煮的茶,盐放多了。
下次少放半勺。”他顿了顿,“告诉他,以后没人替他尝咸淡了,让他自己学着煮。”
林远点了点头。
正要推门,苏半山的声音又从身后追过来。
比刚才更轻,像一条线穿过门缝。
“还有一句——海是活的。
海有脉。
你要是把住了,浪就不会把你甩下去。”
林远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。
他从来没有听苏半山叫过他“远儿”。
这个称呼太轻,轻得像小时候被人在耳边低语的一个名字,但它落在他肩头时,比刚才那只手拍下的所有重量都沉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走出去,把门轻轻带上。
门合上的那一刻,他听见苏半山在里面说了一句话,隔着一层薄木板,声音很轻,像松烟墨在宣纸上洇开。
“远儿,记住——海是活的。”
三
风暴来得比预想的快。
天还没黑,那堵云墙就压过来了。
最先到的是风——不是从东边扑过来的,是从头顶砸下来的。
几百里高空积蓄的冷气团像一整座山从天上坠入海中,落在宝船甲板上时发出了金属被碾压的闷响。
桅杆在第一次风压下弯了三寸,船帆还没来得及收,帆布已经被撕开了一道三尺长的口子。
林远被风推了一把踉跄了一步扶住船舷,手掌刚贴上去,海盐就刺进了掌心那道旧伤口。
海面上,浪开始起来了。
不是波浪,是山。
一座一座的水山,从东边压过来,越来越高,越来越近。
每一座都有桅杆那么高,黑压压的,像一堵移动的墙。
浪脊上翻着白沫——不是浪花,是浪尖被风削掉之后留下的伤口。
闪电在云层内部持续地亮着,把整堵云墙变成了半透明的白幕。
“收帆!”郑和的声音在风中飘散,“所有人回舱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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