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
他看见林远,笑了。
“来了?”
林远走进隔间蹲下来。
“先生,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老了。”苏半山把瓦罐放下,“老了就不中用了。”
“先生,你才五十多。”
“五十多?
我七十多了。”苏半山笑了,牙龈已经萎缩了,牙根露出半截。
“你以为我多大?”
林远愣住了。
“先生,你——”
“我吃了很多药。
有些药让人年轻,有些药让人老。
我吃的是让人老的药。”苏半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丢进嘴里嚼了嚼咽了。
嚼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砒霜。
吃了三年,扛不住了。”
“先生,你——”
“别说话。”苏半山摆了摆手,“听我说。
我活了七十多年,够了。
你回去后,把那本《本草》烧给我。
我活着的时候没看完,死了接着看。”他从怀里掏出那本《本草》递给林远。
手在发抖,书页还是温的。
林远接过书的时候,注意到苏半山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——不是犹豫,是确认。
他的指腹从书脊滑到书口,在那道被反复翻开留下的折痕上轻轻按了按,然后才松开手。
那道折痕的位置,是最后一页。
林远没有翻开看。
他把书收进怀里,贴在胸口。
书脊上有一道深深的折痕。
他翻开那一页——是一株曼陀罗。
苏半山年轻时画的第一味毒草,花瓣的边缘被他描了无数遍,墨色比周围深了一圈。
旁边有一行小字,是他年轻时的笔迹:“此花有毒。
摸过之后须洗手三遍。
若舌根发麻,速服甘草汤。”墨迹已经褪成了淡褐色,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
他用左手的手指沿花瓣边缘慢慢摸了一圈。
花是毒,但画花的墨是香的。
他合上书。
“先生,你不会死。”
“谁都会死。”苏半山笑了,“我活够了。
但你还没活够。
你还要回南京,还要开古董行,还要带沈映月去看山海关。
你不能死。
你扛不住的时候,有人替你扛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