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攥着那块红宝石,攥了一夜。
我半夜起来解手,看见她还站在那里,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也没擦。”
林远转身往船舷边走。
公主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红宝石碎片,凤纹裂,百年难遇。
她的眼睛看着远处的雨林,嘴唇在动,念着同一句话,反复地念。
眼角有一道干涸的盐痕,昨夜流的泪淌过这道旧痕,在上面叠了一层新的。
林远没有问她怎么了。
他站在她旁边,看着同一片雨林。
沉默了一会儿,公主忽然从腰间拔出短刀,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,削断自己一缕头发,约莫一指长,缠在刀柄上,绕了两圈,打了个结。
刀柄上的旧麻绳被这一缕新发压住,像一道新伤叠在旧疤上。
“我母亲的规矩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刀沾了不该沾的血,就缠一缕发。
缠到刀柄缠满为止。
她到死刀柄都是光的。
她说她没有做过一件值得缠发的事。
今天,我替她缠上第一缕。”
她把刀插回腰间,那缕黑发在晨风里微微晃动。
“你母亲不是没有做过值得的事。”林远说,“她做了。
她等了十年,等你替她走完。”公主没有说话。
她把手按在刀柄上,拇指搭在那缕新缠的头发上,迈步走下跳板。
脚步很稳。
二
二十个锦衣卫分散在四周,穿着便衣,腰间别着刀,脚步声很轻,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上。
二十个人踩进雨林,只留下一人的足迹。
树根盘根错节,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苔藓,踩上去像涂了油。
头顶的树叶把阳光剪成碎片,落在地上的光斑不是圆的,是方的——方孔。
和公主母亲坟前那枚铜钱的方孔一模一样。
往前走了约一炷香的功夫,公主忽然蹲下,右手撑地。
“停。”一串脚印,很新,泥土还是湿的。
鞋底磨穿的位置和码头上那两个爪哇商人一致。
她捻了一点湿泥放在鼻尖。
“桐油。
一个瘸子——左边脚印比右边浅半寸。
有人在等人,抽过旱烟。
有烟灰。
七八个人,走了不到半个时辰。”
林远从怀里掏出沈映月绣的地图,展开。
她用左手绣了三天,每棵树的位置都用针孔标出来——精确到步数。
寨子的标记处那枚针孔比周围的都深——她戳了两次。
第一次是定位,第二次是确认。
她在确认他会来。
“寨子不远了。”他把地图收好,手指在针孔上停了一下。
他正要起身,余光扫到一棵龙脑香树的树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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