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镇下了很大的雪,比往年都大。
石板路上积了厚厚一层,孩子们不上课,都在家里烤火。
铁小柱扫了院子,扫了教室门口,又去沈怀安屋里添了炭。
陈远坐在教室里,看着那盏铜灯。
灯亮着,光比之前更亮了,能把讲台照亮一小片。
铁小柱走进来,拍了拍身上的雪。
陈远。
你说,伍先生在归墟里冷不冷?
陈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归墟里没有冷也没有热。
他说,那里没有时间,没有四季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雾,只有地,只有那团。
那他会不会觉得孤单?
陈远说,所以灯才重要。
灯亮着,他就知道外面还有人记得他,就不那么孤单了。
铁小柱看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,铁小柱按照沈怀安教的方法,试着进归墟。
他盘腿坐在床上,闭上眼睛,心里想着伍七,想着归墟,想着那盏灯。
他想得很深,很真,像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,顺着那盏灯的光,送到归墟里去。
眼前一黑。
然后他了。
灰白色的雾,黑色的土地,伍七坐在那里。
但这次,伍七没有闭着眼睛——他睁着眼,看着上方,像在看着什么。
铁小柱顺着他的目光上去。
他看见了光。
铜灯的光,从很远的地方照下来,落在伍七身上。
伍七看着那束光,嘴角微微动了动,像在笑。
然后伍七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——
小柱。
铁小柱心里一震。
伍先生!
伍七说,灯很亮。
伍先生,您还好吗?
伍七说,草有用。
心不乱。
沈先生的伤……
慢慢来。
伍七说,别急。
铁小柱还想说什么,但眼前忽然模糊了,像雾散了一样。
他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满脸是泪。
他坐起来,看着窗外。
雪还在下,安安静静,把整个世界都盖白了。
他轻声说:伍先生,灯亮着。
窗外没有人回答。
但他知道,伍七听见了。
春天又来了。
石榴树又发芽了,嫩绿的叶子从枝头冒出来,像一个个小拳头。
孩子们又回来上课了,教室里又响起朗朗的读书声。
沈怀安的身体好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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