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七嚼碎了那株草。
草汁很苦,苦得他舌根发麻,喉咙发紧。
但他没有吐,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,在肚子里散开,像一团凉丝丝的雾,慢慢渗进四肢百骸。
他闭上眼睛。
归墟里没有风,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流动。
不是血,不是气,是一种很轻、很凉的东西,像溪水从石头缝里淌过去。
那东西流过他的胸口,流过他的手臂,流过他的指尖,最后停在心口的位置,不动了。
伍七睁开眼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还是那双手,没有变白,也没有发光,但掌心多了一点温度。
不是热,是温,像冬天里捧着一杯温水的感觉。
他不知道那株草是什么,也不知道沈怀安让他找它干什么。
但他知道,沈怀安不会骗他。
他把剩下的半株草收进怀里,重新坐下,闭上眼睛。
心静下来,雾也静下来。
那团缩在光罩里,安安静静地待着,比之前更小了一些。
伍七看着它,忽然觉得它像一个缩成一团的小动物,不凶,也不闹,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。
他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。
归墟里没有白天黑夜,没有时间。
但他能感觉到,铜灯亮着。
那盏灯的光,从很远的地方透过来,像一根细细的线,牵着他的心。
灯亮着,他就知道自己没有被忘记。
心不乱,忘不醒。
青石镇,第二天清晨。
铁小柱起得很早。
他先去院子里看了看那面铜镜——镜面朝上,静静地躺在石榴树下,映着清晨的天光。
镜面上没有字了,昨晚沈怀安写的字已经消失,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他把铜镜收起来,放回屋里。
沈怀安已经醒了,坐在床上,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。
他看见铁小柱进来,问:镜子上有字了吗?
没了。
铁小柱说,伍先生应该收到了。
沈怀安点了点头。
那就好。
沈先生,铁小柱问,那株草……真能治好您的伤?
不知道。
沈怀安说,但慧明师父不会乱说。
他顿了顿,又说:那株草叫忘忧草,长在归墟里,外面没有。
它不能治伤,但能压住留下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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