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在青石镇住到第三个月的时候,开始教铁小柱点灯。
不是点那盏铜灯——铜灯已经会自己亮了,只要铁小柱心里想着伍七,想着青石镇,灯就会亮。
陈远教他的,是另一种灯。
那天傍晚,陈远从布包里取出三根细香,又拿出一个小铜炉,放在教室门口的石阶上。
他点燃香,插在炉里,然后盘腿坐在香前,闭上眼睛。
铁小柱站在旁边看着。
这是什么?
安神香。
陈远闭着眼说,我师父教的。
点灯之前先点香,香能安神,神安了,灯才稳。
铁小柱也坐下来,学着他的样子,盘腿,闭眼。
香的味道很淡,有点像檀香,又有点像草药。
铁小柱吸了一口,感觉胸口松了一些,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慢慢沉下去。
跟着我念。
陈远说。
念什么?
灯在,人在
铁小柱跟着念。
灯在,人在。
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。
念了几遍之后,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定住了,像一块石头沉到水底,不再晃了。
陈远睁开眼睛,把那盏铜灯推到他面前。
现在,你试着让它亮一点。
铁小柱看着那盏灯。
灯亮着,但光很微弱,像萤火虫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心里想着——
伍七坐在归墟里。
石榴树开花了。
孩子们在读书。
沈先生坐在树下。
王二叔挑着担子。
陈远坐在旁边。
他想着这些,感觉胸口那股热流又涌上来了,从心口流到指尖。
他睁开眼睛,看见铜灯的光亮了一些,比之前更稳了,不再一闪一闪的。
陈远点了点头。
这就够了吗?
铁小柱问。
不够。
陈远说,这只是第一步。
灯要一直亮下去,不能只靠你想。
你得让它变成习惯——每天早上点香,晚上点灯,念灯在,人在。
一天不落下,一年不落下,一辈子不落下。
铁小柱沉默了一会儿。
一辈子?
陈远说,守墟就是这样。
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是一辈子的事。
你守不住了,就交给下一个人。
下一个人守不住了,再交给下一个人。
一代一代传下去,灯不灭,封印就不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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