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七落下去的时候,没有摔到地上。
他像是落进了一团雾里,软软的,凉凉的,四周全是灰白色的雾,看不见天,也看不见地。
他举着长簪,簪尖的光在雾里只能照出三尺远,再远就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他喊了一声。
爹——
声音传出去,没有回音,像是被雾吞掉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脚下是实的,但踩上去没有声音。
又走了一步,雾里忽然出现了东西——
一张桌子。
书塾里的桌子。
桌上放着粉笔、作业本、半块没吃完的饼。
伍七愣住了。
他伸手去碰那张桌子,手穿过去了。
桌子像烟一样散开,又在不远处重新聚起来。
然后他看见了第二张桌子,第三张,第四张……
全是书塾里的桌子,一张一张,排得整整齐齐,像教室里那样。
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东西——王二叔的鸡蛋篮子,铁小柱的扫帚,沈怀安的茶杯,孩子们的书本……
最后,他看见了第五张桌子。
桌上坐着一个人。
伍七走过去,脚步很慢。
那人背对着他,穿着灰色的长衫,头发花白,肩膀瘦削。
伍七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人没动。
伍七又喊了一声:
那人慢慢转过身来。
是伍守河。
但他不是伍七记忆里的样子。
他看起来比三年前更老,脸上没有血色,眼睛是灰白色的,像蒙了一层雾。
他看着伍七,好像认识,又好像不认识。
你来了。
他说。
我来了。
伍七说,爹,跟我回去。
伍守河摇了摇头。
回不去。
为什么?
因为门关了。
伍七抬头,看见头顶的雾里,有一道细细的黑线,像门缝。
他举起长簪,簪尖的光照上去,黑线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簪子能开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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