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小柱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的时候,手在抖。
粉笔拿在手里,断了两截。
他低头看了看,深吸一口气,换了一根新的,转身在黑板上写字。
天、地、人。
三个字,歪歪扭扭,像蚯蚓爬。
底下的孩子们看着他,没人笑。
他们都知道伍先生不在了,也知道眼前这个平时扫院子、挑水、帮王二叔搬货的铁小柱,现在是他们的先生了。
铁小柱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
今天……今天学三个字。
他说,声音有点哑,天,地,人。
天在上,地在下,人在中间。
一个女孩举手。
铁先生,伍先生什么时候回来?
铁小柱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看向窗外。
石榴树开花了,红彤彤的,像火一样。
伍先生……他说,伍先生去很远的地方了。
多远?
很远很远。
铁小柱说,远到我们看不见他,但他看得见我们。
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铁小柱继续讲课。
他讲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教,教他们认,教他们写,教他们念。
孩子们跟着他念——
天——
地——
人——
声音从教室里传出去,飘过院子,飘过石榴树,飘到青石镇的石板路上。
王二叔挑着担子路过,听见了,停下脚步,站在墙外听了一会儿,笑了笑,走了。
沈怀安坐在屋里,靠在床头,也听见了。
他脸色还是不好,但比之前好多了。
他听着那些稚嫩的读书声,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伍七,他轻声说,你听见了吗?
没有人回答。
归墟里没有声音。
归墟里,伍七坐着。
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
这里没有时间,没有白天黑夜,只有灰白色的雾和脚下黑色的土地。
他面前的玉佩发着淡淡的光,把那团罩在里面。
不动,他也不动。
他的心很静。
不是刻意静下来的,是坐久了,念头来了又走,走了又来,他都不抓,心自己就静了。
像一潭水,风停了,泥沙沉底,水就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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