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家话剧院地下三层,第二排练厅。
空气里沤着股厚重红丝绒幕布常年不见光的发霉味。
暖气片管道里“滋啦滋啦”窜着热水,烤得屋里直发闷。
饰演黄警司的国家一级演员陈国梁,手里捧着个掉漆的铁皮保温杯。
杯口冒着枸杞泡发的酸涩白气。
他吸溜了一口水,眉头皱成了个死疙瘩。
“不是我说……老周这回,那什么,真有点乱弹琴了。”
陈国梁舌尖吐出一片茶叶沫子,吐在旁边塑料废纸篓里。
“刘建明这个角色,骨子里那股邪气夹着正气,太难捏咕了。”
他拿手指头敲着杯子边缘,发出梆梆的闷响。
“你弄个刚靠网剧蹿红的小年轻来压轴?
这舞台上可没NG。”
旁边几个正在背词的老戏骨跟着点头。
有人搓着干巴的手指头附和。
“这小孩儿视频我看了,演黑老大是挺唬人。
但话剧全靠真功夫,他那两下子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周振国坐在折叠椅上,手里的铅笔敲着剧本封面。
老院长眼皮一撩。
“你们几个老骨头,待会儿别让人家给压得忘词就行。”
赵大海缩在墙角的暖气片旁边,胖身子挤成一团。
热气熏得他脑门上的油汗一层层往外冒,蛰得眼睛生疼。
他手里捏着那台碎了屏的手机,指甲盖紧张得直抠钢化膜边缘。
“妄哥哎……这帮大爷可都是活祖宗,你千万别怯场啊……”
他小声嘀咕,嗓子眼直发干,吞口水发出咕咚的动静。
更衣室那扇斑驳的绿漆铁门,突然发出“嘎吱”一声长音。
门轴缺油,刺耳的摩擦声把屋里的议论全给一刀切断了。
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扫过去。
裴妄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警服,皮鞋踩着坑洼的木地板走出来。
警服料子有些硬挺,摩擦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一股子新衣服自带的樟脑丸味,瞬间冲淡了屋里的霉气。
陈国梁刚准备再喝口水。
保温杯边缘抵着下嘴唇,手腕子却猛地一僵。
他没看错。
这小年轻身上,完全没了网上视频里那种连环杀手的嗜血暴戾。
也没了黑帮大佬拿刀片鱼的猖狂。
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,透着股阴冷刺骨的死寂。
肩膀微微向内扣着,下巴收紧。
走路的步幅不大,鞋底像是怕踩碎什么东西,时刻透着一种见不得光的紧绷感。
排练厅中央,孤零零立着一面带滚轮的落地道具镜。
裴妄走到镜子前,停住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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