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足足十秒的死寂。
空气里那股刺鼻的火药味还没散,混着剧场年久失修的霉味,呛得人嗓子眼发干。
刚才那个哆嗦着问是不是真子弹的大佬,这会儿还在第一排座位上缩着。
丝绸领带被他攥在手心里,死死拧成了麻花。
手心里全是湿腻腻的汗印子,布料贴在肉上发凉。
“嘎吱——”
舞台上方的机械滑轮,刮出一声滞涩的摩擦音。
惨白的追光灯“啪”地一下,重新打亮。
暗红色的天鹅绒幕布慢吞吞往两边卷起,露出一排排黑漆漆的轨道。
台上。
全体演员一字排开。
裴妄站在正中间。
他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道具枪,早就塞回腰间皮质的枪套里了。
脸上的冷汗被后台灌进来的冷风吹干。
贴在皮肤上,结成了一层拔干发紧的薄膜。
那股子属于黑警刘建明的扭曲、阴暗、癫狂,就像被人按了冲水马桶。
哗啦一下,冲得干干净净。
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眼皮耷拉、死水微澜的面瘫德行。
两只手随意搭在裤腿边,皮鞋底在木地板上蹭了蹭灰。
台下还是没人敢喘气。
就跟一窝被人端了老巢的鸭子似的,几百张嘴闭得死紧。
直到第一排正中间。
一位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艺术家,丢开手里的紫檀木拐杖。
拐杖砸在红地毯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老头子枯瘦的两只手撑着座椅扶手,两条老寒腿打着摆子。
硬生生颤巍巍地站起身。
眼眶红得像充了血。
里头包着一包浊泪,顺着眼角深密的褶子往下淌,砸在衣领上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三声干瘪却用力的巴掌声。
在空旷的剧场里,炸出平地惊雷的动静。
这几声脆响像是扯断了某种定身咒。
“好!
好啊!”老头子嗓音劈了叉,带着哭腔吼了一嗓子。
紧接着。
几百号人像是猛地还了魂,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倒腾着空气。
掀翻屋顶的掌声、叫好声、甚至还有流氓口哨声,海啸一样砸向舞台。
声浪震得穹顶上的巨大水晶吊灯,哗啦啦乱晃。
玻璃碴子撞击的清脆响声全被淹没在人声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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