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家话剧院一号厅。
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幕布往两边缓缓拉开。
铜制滑轮摩擦着满是机油的老旧轨道,发出一长串滞涩的嘎吱闷响。
台下乌泱泱坐满了人。
空气里沤着股老木地板发霉的味道,混着前排几位女士身上的名贵香水味,直往鼻腔深处钻。
熏得人脑仁隐隐发胀。
没人说话。
连个清嗓子咳嗽的动静都听不见。
第一排的红丝绒座椅上,坐着的全是文化部的老领导,还有内娱几个跺跺脚能引发地震的资深大腕。
有人手里捏着薄薄的节目单,纸张边缘都被手心的虚汗给捏皱了。
侧幕条那片不见光的阴影里。
赵大海像个受惊的胖肉虫,死死缩在烤得烫手的暖气片旁边。
他手里捏着那台碎了屏的破手机,指甲盖疯狂抠着钢化膜边缘。
抠出一条条白印子。
“妄哥哎……”
赵大海压着嗓子,喉结一鼓一鼓地吞着干涩的沫子。
“这底下坐的可全是活阎王,您这台词……一会儿千万别秃噜嘴啊……”
他紧张得小腿肚子直打转,连喘气都得用手捂着嘴。
舞台中央。
几组强效聚光灯直挺挺地砸下来,惨白的光柱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尘埃在光柱里上下翻滚。
藏在暗处的工业大风扇呼呼转着,模拟着天台上的高空乱流。
冷风卷起裴妄身上那件略显发硬的深色警服下摆,发出短促的扑啦声。
裴妄就站在这光晕中心。
对面,是饰演陈永仁的青年话剧演员宋飞。
一把沉甸甸的道具手枪,黑洞洞的枪管,死死抵在裴妄的额角。
冷硬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表层,刺得裴妄太阳穴上的青筋一崩一崩地跳。
宋飞额头上全是大颗的汗珠,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流进嘴角,咸得发苦。
他这会儿连端枪的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。
枪口在裴妄的皮肤上磕碰出细微的红痕。
对面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死气,压得宋飞胃里直翻酸水。
裴妄的脸惨白如纸,没有半点血色。
一层细密的虚汗糊在金丝眼镜的镜腿边缘,闪着黏腻的反光。
他根本没有像电影里那样,展现出那种成竹在胸的从容假面。
他在发抖。
肌肉纤维在贴身的警服底下,发出抗拒的痉挛。
连带着胸腔的起伏都变得短促、破碎。
他像一条被逼进死胡同、被人拿铁棍打断了后腿的疯狗,正濒临窒息。
“给……给我个机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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