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妄开了口。
嗓音哑得变了调,像是喉管里塞了把碎玻璃,往外直渗血星子。
他目光往下垂了半寸,死盯着指着自己的那把枪。
宋飞咽了口唾沫,强撑着背出剧本上的词。
“怎、怎么给你机会?”
这句本该是硬气的逼问,被他一开口,硬生生带出了一丝发虚的颤音。
连舌头都在嘴里打了个滑。
裴妄眼底那片浑浊的死水,猛地掀起一阵狂浪。
那是被逼到绝境的自私。
他凭什么死?
他披着这层代表正义的人皮,背地里踩了那么多带血的骨头渣子,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。
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,怎么能曝光。
他不想死。
他想把面前这个人连皮带肉给吞了。
“以前我没得选。”
裴妄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上的皮肉绷成一块生铁。
他喉结艰难地上下翻滚,发出一声沉重的“咕咚”干咽音。
“现在……我想做个好人。”
他突然抬起眼皮。
视线透过反光的镜片,直挺挺地钉在宋飞那张冒汗的脸上。
那眼神里哪有半点悔过自新的影子。
全是对生存的贪婪,和随时准备反咬一口、撕碎同类的阴毒。
那种想要强行洗白自己的扭曲感,顺着空气爬满了整个前排观众席。
台下第一排。
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艺术家,枯瘦的手指头猛地收紧。
死死抓住了座椅扶手,指骨泛出缺血的青白。
老人家呼吸急促,胸口起伏得像是缺了氧。
这股子把灵魂扒开、把里头生了蛆的腐肉掏出来给人看的演法,看一眼就能让人做半个月的噩梦。
台上的对峙还在往下推。
宋飞被那眼神盯得后脊梁骨直冒凉风,头皮一阵发麻。
他脱口而出:“好啊,去跟法官说,看他让不让你做好人。”
裴妄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嘴角那个一直强撑着的、试图装可怜的弧度,在这句话落地后,寸寸碎裂。
眼球上瞬间爬满了骇人的红血丝。
“那就是要我死?”
他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子,透着股困兽的癫狂。
“对不起,我是警察。”
宋飞几乎是喊出这句话的,急着给自己壮胆。
这句话本该是光明对黑暗的正义审判。
可裴妄听完,原本急促的呼吸突然就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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