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南区菜市场,顶棚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。
空气里沤着股生猪肉的腥气,混着化雪后的泥水味,直往鼻腔深处钻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一把生锈的宽背大砍刀剁在满是凹坑的圆木案板上,溅起几星碎肉沫子。
裴妄单手插在黑夹克兜里,站在肉摊前头。
他眼皮微垂,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着层淡淡的白雾。
“老板。”裴妄指骨敲了敲油腻腻的不锈钢台面,“说好的精肋排,切匀称点,回去得红烧。”
胖老板浑身横肉猛地打了个哆嗦。
这老板手里攥着砍刀,两条粗腿像是踩在棉花上,直打摆子。
他咽了口泛着血腥味的干沫子,眼神根本不敢往裴妄脸上瞟。
“切、切好了……您拿好……”
老板哆哆嗦嗦地递过来一个装满鲜红肉块的塑料袋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裴妄接过袋子,指尖隔着薄膜捏了捏肋排的紧实度。
肉质还行,总算没白跑这趟。
就在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准备扫码付钱这当口。
“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——”
一阵破锣般的广场舞手机铃声,突然在嘈杂的菜市场里炸开。
沈清缩在裴妄身后,手里还捧着半杯没喝完的热豆浆。
她胃里那股子过山车后遗症的酸水刚压下去。
听见兜里的手机诈尸一样狂叫,吓得她一哆嗦,豆浆差点洒在鞋面上。
掏出来一看,屏幕上跳动着“赵大海”三个大字。
沈清大拇指划开接听键,刚把听筒贴到耳朵边上。
“嫂子!
亲嫂子哎!”
赵大海那劈了叉的公鸡嗓,带着破音,直接穿透手机听筒刺进耳膜。
沈清脑仁“嗡”地一声,嗡嗡作响。
“你喊丧啊赵大海!”她把手机拿远了两寸,揉着发胀的太阳穴。
“老裴不就去警局做了个笔录嘛,这都全须全尾地出来买菜了,你嚎什么嚎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抽凉气的“嘶嘶”声,跟漏风的破轮胎似的。
“不是笔录的事儿!
天、天塌了啊嫂子!”
赵大海喘气声粗得像头牛,唾沫星子仿佛能顺着电波喷过来。
“你快看看微博!
看看热搜榜!”
他舌头打着死结,“妄哥在游乐园……跟那个神经病歹徒对峙的视频……让人给发网上了!”
沈清眉头一拧,咬着塑料吸管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发就发呗,老裴这算见义勇为,不挺好?”
“好个屁啊我的活祖宗!”
赵大海急得直拍大腿,电话里传来“啪啪”的闷响。
“那帮网友哪是在看见义勇为,他们全特么在看妄哥现场教学怎么杀人啊!”
沈清呼吸一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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