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游乐园的假山那边刮过来,卷起地上一张废弃的糖果包装纸。
那张塑料纸擦着歹徒的破球鞋滚过去,发出沙沙的刺耳动静。
歹徒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。
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,喉咙管里像塞了把干燥的锯末,咽口水都拉拉着疼。
裴妄那张脸没半点表情波动。
被冷风吹乱的黑发扫过金丝镜框。
镜片后头,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瞳,正用一种打量案板上猪大排的挑剔目光,死锁着他手里的尖刀。
歹徒左手手心里的冷汗,噗嗤噗嗤往外冒。
那把廉价的塑料刀柄,这会儿摸着简直比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死泥鳅还滑溜。
“听、听明白啥啊听明白……”歹徒上下牙膛疯狂磕碰,咬到了舌尖,泛起一股子铁锈味。
他满脑子全是裴妄刚才说的话。
血飙出来。
刀刃打滑。
切断手指肌腱。
画面太他妈清晰了,跟放录像带似的往脑仁里钻。
歹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握刀的手。
仿佛真看见那生锈的刀刃已经倒刺进了自己的虎口,几根惨白的筋正挂在肉皮外头晃荡。
一股子热意顺着大腿根就往下窜,膀胱胀得发疼。
他本来就是个炒股炒烂了的死赌鬼。
拿把刀也就是想讹点钱,吓唬吓唬这帮不知人间疾苦的资本家。
可眼前这主儿算什么东西?
这特么是刚从哪个人肉作坊里下班出来的变态屠夫吧!
裴妄不耐烦地啧了一声。
他抬起修长的食指,指节在自己黑夹克的金属拉链上无意识地刮了两下。
“刺啦——”
细微的摩擦音,在这死寂的空气里,却像是催命的倒计时。
“还不撒手?”
裴妄叹了口带着体温的浊气,“我真赶时间。
你要是实在下不去手……”
他往前迈了半步,皮鞋底碾压柏油路面。
“要不,刀给我。”
他嗓音压得低,透着股理所当然的散漫,“我帮你把脾脏挑了,咱们快点结束。”
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啊啊啊啊别过来!”
歹徒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,嗓子彻底劈成了破锣。
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
那把剔骨尖刀脱手而出,砸在地上弹了两下,滑进路边的下水道格栅里。
他像触电一样,猛地一把推开怀里那个穿着玩偶服的女生。
人质脚发软,吧唧一下瘫坐在地上。
她捂着破了皮的脖子剧烈咳嗽,鼻涕眼泪糊了满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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