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那盏瓦数吓人的大射灯,烤着他的黑发,散发出焦糊的热度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目光穿透金丝眼镜的薄镜片,对上镜子里的自己。
就是这一眼。
周围那几个原本还满脸不屑的老戏骨,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带着灰尘的凉气。
裴妄眼底那片死水,开始剧烈翻滚。
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分裂感。
那是刘建明。
一个在警察局里混得风生水起,每天跟上司称兄道弟,骨子里却是个随时会被帮派大佬捏死的小喽啰。
裴妄伸出右手。
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往外凸起,骨节泛着缺血的白。
指尖触碰到胸前那枚冰凉坚硬的金属警徽。
他嘴唇抖了两下。
下颌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,像是有虫子在皮肉底下乱钻。
眼神里涌出对自己真实身份的厌恶。
那种恶心感,让他喉结快速滚动,仿佛随时会呕出一口酸水。
紧接着,是对谎言被戳穿的无边恐惧。
瞳孔猛地往里收缩。
最后。
所有的恐惧和恶心,被他硬生生压进眼底最深处。
换成了一副拼了命想要把这层警察皮焊死在肉上的虚伪正气。
他指腹在警徽上死命摩挲。
擦拭着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声。
“呼哧……呼哧……”
排练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裴妄刻意压抑的粗重呼吸声。
陈国梁端着保温杯的手指头,开始哆嗦。
杯底磕着左手手心,哐哐乱跳。
老头子咽了口唾沫。
这种把灵魂深处的溃烂扒开给你看,还要强行盖上一块白布的扭曲感。
太绝了。
“第一幕,黄警司办公室。”周振国拍了下手掌,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。
“老陈,上场。”
陈国梁把保温杯往旁边桌子上一扔。
清了清嗓子,迈着八字步走上前。
他到底是演了几十年戏的老油条。
一秒钟就切进了那个老谋深算、脾气暴躁的黄警司状态。
他猛地一拍道具桌。
木板震天响,扬起一层细灰。
“你个臭小子!
内务部那边又在查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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