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队的大妈们尖叫一声。
吓得连菜篮子都顾不上要,呼啦啦全散开了,躲在远处的电线杆子后头往这边瞅。
裴妄动作一顿。
手里那把生锈的尖刀还嵌在黑鱼的脊骨里,没拔出来。
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,没动弹。
面前站着三双踩着劣质尖头皮鞋的脚。
顺着花里胡哨的紧身牛仔裤往上看。
三个染着黄毛、红毛的街溜子,正歪着脖子打量他。
带头的黄毛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软白沙香烟,烟屁股都被口水泡烂了。
他大冬天敞着怀,露出胸口一坨掉色的过肩龙纹身。
手里掂量着一把弹簧刀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弹簧刀在半空来回弹射,刀刃反着惨淡的天光。
刺耳的金属机括声在空荡的过道里回荡。
“哎,新来的?”
黄毛用刀背敲了敲裴妄的木头案板,震得那个铁皮茶缸子直晃悠。
他吐了口黄痰,刚好吐在一条翻白眼的草鱼脸上。
“懂不懂咱们旧厂街的规矩?”
黄毛往前凑了半步,劣质香烟的焦油味混着发胶香直冲裴妄面门。
“在这儿支摊子,卫生费……交了吗你?”
旁边那个红毛跟着起哄,伸手去抓案板上那个装零钱的破铁盒子。
“别特么搁这儿装死啊!
哥几个大冷天出来给你维护治安。”
红毛晃了晃铁盒子,里头的硬币哗啦啦响。
“这点散碎银子,就当请兄弟们喝茶暖暖身子了。”
裴妄还是没抬头。
军大衣的领子挡住了他大半张脸,只露出冻得发青的下巴壳。
他慢条斯理地松开那把嵌在鱼骨头里的菜刀。
指骨松开时,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从围裙兜里,扯出那条沾满暗红血迹的脏毛巾。
一根一根地,擦拭着橡胶手套上滑腻的鱼黏液。
动作慢吞吞的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“哎我草?
聋子啊?”
黄毛见他不搭理,火气蹭地窜了上来。
抬起脚,带着一阵风声,直接踹向裴妄的膝盖窝。
“老子跟你说话呢!”
就在那只劣质皮鞋即将挨着军大衣布料的瞬间。
裴妄手里的脏毛巾“啪”地一声,随意扔在案板上。
刚好盖住了那半个死鱼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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