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油赤酱的八角大料味,顺着厨房敞开的推拉门缝隙往客厅里钻。
裴妄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不锈钢大瓷碗。
里头颤巍巍地堆着半斤刚斩好的肥瘦相间猪头肉。
那可是他刚才站在冷风里。
跟卤肉摊老板磨了半天嘴皮子,省下五毛钱塑料袋钱换来的一大勺陈年老卤汤。
热气蒸腾着,油花在琥珀色的汤汁表面打着旋儿。
“咣当。”
瓷碗磕在实木餐桌上,溅出两滴滚烫的油星子。
裴妄抽了张纸巾,强迫症发作似的,捏着纸角把桌面上那点油渍来回蹭。
直到实木纹理重新泛起干燥的光泽,他才把纸团扔进脚边的垃圾篓。
沈清正盘腿坐在餐椅上,脸上糊着一层黑黢黢的深海泥清洁面膜。
只抠出俩眼睛窟窿,眼珠子全盯在支起的平板电脑上。
她趿拉着棉拖鞋的脚丫子在半空晃荡,随手拿起筷子。
筷子尖扒拉着碗里的米饭,把那勺黏糊糊的老卤汤跟大米粒搅和在一块儿。
“唔……你这回买的肉……还行,没上次那么多碎骨头。”
沈清怕扯裂了脸上面膜,嘴唇都没敢大张,含糊不清地嘟囔着。
她咀嚼了两下,咽下一块肥肉。
用没拿筷子的左手,把手边一沓厚得像砖头一样的A4纸推了过去。
纸堆在桌面上滑行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边缘撞上裴妄手边的玻璃水杯,发出一声发闷的磕碰音。
水面荡起一圈涟漪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沈清拿舌尖舔了舔嘴角的卤汁。
“胖子刚派同城急送跑腿送来的,说是S级犯罪悬疑大导的新本子,点名找你。”
裴妄刚解开粉色小熊围裙的上半截绳子,闻言动作一顿。
他低下头,视线扫过那沓纸。
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俩字:《狂飙》。
纸张散发着一股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刺鼻油墨味,呛得他鼻尖发痒。
“阿嚏!”
他偏过头打了个喷嚏,伸手揉了揉泛红的鼻翼。
粗糙的指腹捏住剧本边角。
纸张边缘锋利,不小心在他食指侧面划出一道泛白的浅印子。
带起一丝细微发麻的刺痛。
“这都什么破名儿,讲公路飙车抢劫的?”
裴妄甩了甩手,嫌弃地翻开第一页,目光一行行往下扫。
人物小传那一页,印着反派男一号的名字。
高启强。
底下跟着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字设定。
裴妄眯起眼,视线停在“旧厂街卖鱼贩”这几个字上。
他大拇指指腹无意识地在那几个字上来回摩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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