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厂街的穿堂风跟长了牙似的,呼呼往人骨头缝里咬。
地上那滩混着死鱼肠子和黑泥浆的脏水,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。
李建国踩着战术靴,脚底板直冒凉气。
他盯着地上那三个疼得直翻白眼、胳膊扭成麻花的街溜子。
又僵硬地扭过脖子,瞅了瞅蹲在水盆边上那个高大的黑影。
裴妄正背对着他。
手里拿着块发黑的脏毛巾,慢吞吞地擦着那把生锈的剖鱼尖刀。
刀刃在惨白的天光下闪着阴森的冷芒。
“裴、裴老弟……”
李建国舌头在口腔里打了两个滚,咽下一口夹着腥臭味的冷风。
“你这……你这放着千万片酬的戏不拍。”
他指着满地打滚的黄毛,眼角那几条皱纹直抽抽。
“跑这破水产市场来……又给咱们市局冲业绩来了?”
裴妄把擦干净的菜刀随手往木头案板上一扔。
“当啷”一声闷响。
他扯掉手上那副全是黏液的黄胶皮手套,甩在水盆沿上。
水珠子溅出两滴,砸在李建国的裤腿上。
“我在这儿卖鱼。”
裴妄站起身,那件破军大衣的下摆扫过泥水。
他推了推往下滑的金丝眼镜,镜片反过一道冷光。
“这几个不长眼的,踩坏了我准备拿回去炖汤的草鱼。”
李建国脑壳里像被塞了一窝马蜂,嗡嗡直响。
他搓了把满是汗泥的脸,掏出对讲机。
冲着身后那群端着防暴盾、还没缓过神来的队员挥了挥手。
“把这仨废……把这仨嫌疑人铐上,扔车里带回去。”
几个特警赶紧上前,强忍着恶心把黄毛他们从泥水里拖起来。
惨叫声再次在菜市场门口荡开。
李建国凑近两步,压低嗓门,一股子隔夜烟草味飘过来。
“那个……身份核实过了。”
他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,用圆珠笔在上面胡乱划拉了两下。
“你这算……见义勇为。
行了,你接着卖你的鱼吧,别再折腾出人命就行。”
警车闪着红蓝警灯,呼啸着开出了旧厂街。
看热闹的大妈们也三三两两地散了。
到了下午四点多,天阴得像块洗不干净的抹布。
水产区里头的腥臭味被冷空气压得死死的,直往人肺管子里钻。
一阵杂乱密集的脚步声,踩得坑洼的水泥地“吧唧”直响。
“哐当——呲——”
几根粗钢管拖在地上,擦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火星子乱迸。
旧厂街这一带的黑恶头子龙哥,带着二十几个大花臂小弟。
浩浩荡荡地堵在了公厕旁边的鱼摊前。
两边的摊贩吓得连摊子都不要了,连滚带爬地往巷子深处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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