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视器里头,裴妄那句台词的余音还在嗡嗡打转。
李子明缩在道具箱子缝隙里,牙齿磕碰出“咯咯”的脆响,两排昂贵的烤瓷牙快磕碎了。
化妆师小姑娘捏着粉扑,手足无措地悬在半空。
这底妆补了三层,硬是盖不住他脑门上那一层接一层往外冒的油汗。
二号棚角落搭出来的审讯室布景,狭窄逼仄。
四面全是灰扑扑的隔音板,空气里沤着股泡面汤混杂劣质胶合板的发霉味。
头顶那盏为了营造气氛特意调暗的白炽灯,滋啦滋啦闪着冷光。
裴妄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铁皮审讯椅上。
手腕上套着副冰凉的金属手铐,中间的铁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作响。
他低头,指腹嫌弃地蹭了蹭手腕上被勒出的红印。
“这破铁环生锈了,卡肉。”他嘟囔了一句,眼皮都没抬。
对面的长条木桌后头,李子明身子绷得像块石头。
他两条腿缩在桌子底下,膝盖内侧直打摆子,摩擦着西裤料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徐克明窝在折叠椅里,咬着没点火的雪茄。
“各部门!
审讯戏第一场!
三、二、一,走!”
场记板“啪”地落下。
李子明死死掐着大腿根的软肉,逼着自己把平时在粉丝面前装出来的拽劲儿拿出来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哐当一跳,溅出几滴热水。
“高、高启强!”
他嗓门拔得老高,偏偏尾音劈了岔,透着股漏气的虚弱。
“你给我老实点!
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!”
裴妄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手铐的铁链子磕在铁椅子边缘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他慢吞吞地抬起头,下巴微扬。
乱糟糟的头发底下,那双眼球定定地砸在李子明脸上。
嘴角往边上一扯,挤出个漫不经心、透着泥腥味的轻蔑冷笑。
那笑容里没带一丁点人味儿。
就像个坐在路边摊上,看着案板上一条死鱼的屠夫。
李子明刚张开嘴准备接下一句词。
脑瓜子里“嗡”的一声巨响,像被人拿铁锤砸了后脑勺。
剧本上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,瞬间变成了一堆乱码。
他看着裴妄搭在扶手上的粗壮小臂,青筋随着呼吸一鼓一鼓。
那副手铐在对方手腕上,简直就像纸糊的玩具。
他总觉得下一秒这疯子就会扯断铁链,直接扑过来咬断他的气管。
“我、你……你……”
李子明喉结疯狂滚动,唾沫咽错道,爆出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“卡卡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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