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克明那句破了音的“卡”,在三号大棚的隔音海绵上来回弹了好几下。
余音散尽,棚里还是死一般的静。
连推轨道的场务都屏着气,生怕轮子轱辘碾出声,惹着那位坐在沙发上的活阎王。
张颂文像被人抽了脊梁骨。
整个人瘫进太师椅里,胸膛起伏得像拉破的风箱。
小助理缩着脖子凑过去,递上一杯温水。
老张伸出手,五根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玻璃杯盖磕着杯沿,发出“当当当”细碎的撞击声,水花溅了两滴在手背上。
他顾不上擦,仰起脖子猛灌了两口,喉结艰难地往下滚。
这才勉强把那股子濒死的心悸给压回肚子里。
对面那张真皮沙发上。
裴妄眼底那股子化不开的阴冷血腥味,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。
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,理了理压出褶皱的西装下摆。
骨节分明的大手摸进裤兜。
“咔哒”一声,他抠开那个铁皮薄荷糖盒子的盖子。
迈着长腿走到太师椅跟前,嘴角往上一挑,扯出个透着居家烟火气的温吞笑脸。
“张老师。”
裴妄把铁盒子往前递了半寸,声音压得极低,透着股随和。
“您刚才对词儿嗓子发干吧?
这棚里粉尘大,含一颗润润嗓子?”
张颂文刚咽下去的温水,差点从鼻腔里喷出来。
他抬起满是红血丝的老眼,对上那副反着冷光的金丝眼镜。
后脊梁骨像被人塞了一把带冰碴子的雪,激得他狠狠打了个冷颤。
“不、不用了小裴……”
老张舌头打着结,身子本能地往椅背深处缩。
“我这……我血糖高,吃不得甜的。”
他胡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,眼神根本不敢往那只拿着糖盒的手上落。
裴妄挑了下眉毛,也没强求。
随手拿了颗白色的糖块丢进自己嘴里,嘎嘣咬碎,一股子冲鼻的薄荷味散开。
他转过头,走向更衣室准备换下一场的行头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《狂飙》剧组彻底变成了裴妄的个人气场秀。
这帮在圈子里摸爬滚打的电影人,算是开了眼了。
演底层卖鱼贩子的时候。
他套着那件满是油污的胶皮围裙,踩着破水鞋。
佝偻着背,拿指甲抠着鱼鳞。
见人就赔着那副低三下四的笑脸,眼角挤出的纹路里全是被生活压弯的市侩。
等机位一切,换上那身做工考究的双排扣复古西装。
大背头一梳。
他往镜头前随便一站,什么多余的动作都不用做。
那种从死人堆里踩着骨头爬上来的绝顶枭雄气,直接像黑洞一样把周围的光全吸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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