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带着冰碴子的话,夹着生鱼的腥臭味。
顺着水槽边缘,结结实实地砸在流理台上。
赵大海脑壳里“嗡”地一声,膝盖骨跟着打了个摆子。
他那张胖脸上的肉直抽抽。
手忙脚乱地拿那块发馊的破手绢,死命擦着脑门上瀑布一样的油汗。
手绢贴着皮肉,蹭出“呲啦”的闷响。
“哎哟哥!
祖宗哎!”
胖子咽了口带着铁锈味的干沫子,舌头在嘴里打了两个结。
“现、现金!
人家出版社说是给现金的支票!”
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,生怕那把生锈的菜刀滑下来砍自己脚面上。
“真不是烂带鱼……谁家好人拿两吨带鱼付代言费啊,那不得臭满街……”
裴妄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冷气。
眼皮子往下一耷拉。
他捏着那条还在抽搐的黑鱼尾巴,随手往旁边的铁锅里一扔。
“啪叽。”
滑腻的鱼身撞着铁锅底,黑血混着水珠子四下飞溅。
溅了两滴在不锈钢台面上,晕开一抹刺目的红。
他拧开自来水龙头。
冰凉的冷水“哗啦啦”砸在满是鱼鳞和黏液的指骨上。
裴妄两手互相搓了搓,骨节翻转,挤出点洗洁精的白沫子。
“行了,别搁这儿跟我掰扯你那破支票。”
他关了水,扯过抹布胡乱抹干手。
反手摸向腰后,指尖抠住那个粉色小熊围裙的死结。
用力一扯。
“呲啦”一声,棉布带子被扯开。
他把那条围裙揉成一团,随手丢在微波炉旁边。
“这鱼得红烧。”
裴妄抬起左手,食指骨节推了推滑下鼻梁的金丝眼镜。
镜片反着厨房的冷光。
“柜子里的老抽昨天炒肉用空了,我下楼去街角打瓶酱油,你帮我看着锅底下的火。”
赵大海赶紧点头如捣蒜。
“哥你去!
你去!
火我盯着,绝对糊不了!”
燕京市的倒春寒透着股邪劲儿。
冷风顺着没关严的楼道玻璃窗往里灌,刮在人脸上像生锈的刀片拉拉。
裴妄随便从衣架上扯了件旧黑夹克套上。
拉链拉到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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