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轰隆隆地干嚎。
那股子黑鱼烧成焦炭的苦味,顺着油腻腻的瓷砖缝隙直往人嗓子眼儿里钻。
赵大海靠着流理台,两条粗腿抖得像案板上的五花肉。
他咽唾沫的声音大得连水槽里的流水声都盖不住。
“哥……星皇那帮挖煤的放话了,你要是今晚不去紫金公馆低头……”
胖子牙齿磕着嘴唇,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。
“他们就联合整个资本圈,全行业抵制你的资源,哪怕倒贴钱也不让任何剧组用你。”
“放他娘的连环拐弯连环屁!”
沈清光着脚丫子从玄关一路踩着羊毛地毯冲进来。
拖鞋都没顾上穿,脚趾头磕在厨房的门框上。
“嘶——”她倒抽一口凉气,疼得单腿蹦了两下,手里的平板差点飞出去。
她眼眶泛着血丝,面膜都还没洗干净,额角粘着一块白糊糊。
沈清一把捞起岛台上的手机,指甲盖疯狂戳着屏幕。
“几个挖煤起家的暴发户,真当燕京城是他们家开的矿井了?”
她咬着后槽牙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老娘现在就给我爸那些老伙计打电话!
我拿钱砸也能把他们那破会所给砸平了!
我、我特么……”
一只带着凉水寒意的大手,啪地一下按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。
指骨修长,骨节处还沾着几点没擦干的洗洁精白沫子。
裴妄顺手扯过架子上的干毛巾。
慢吞吞地擦着手上的水渍。
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往下滚,砸进黑夹克的拉链缝里。
“打什么电话。”
裴妄把毛巾往台面上一扔,左手食指勾住金丝眼镜的镜腿,往上顶了顶。
他眼底那点活人该有的温度,一点点褪了个干净。
像是一口枯了百年的老井,透着股看死物的阴森。
“老婆。”
裴妄嘴角扯出个没有弧度的假笑,嗓音低哑拉着长音。
“法治社会,讲究个和气生财。
你弄得满城风雨的,人家还以为咱们不讲规矩。”
他把黑夹克的拉链一拉到底,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。
露出里头那件挺括的黑衬衫。
指尖慢条斯理地扣上袖口的铂金扣子。
“喀哒。”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。
裴妄偏过头,看着还在抽冷气的赵大海。
“走吧,大海。
带路。”
他语气轻飘飘的。
“我去跟这帮老板们,好好‘讲讲理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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