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最后一班从高雄北上的夜车之后的第一班南下列车。
车站那个时候人最少,盘查也最松。
组织上算好了每一步。
“你呢?”他问。
陈明月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把竹篮里最后一样东西拿出来,放在桌上——一个巴掌大的红绸小包。
打开,里面是一枚玉佩。
青白色的和田玉,雕成一只展翅的海燕。
玉质温润,边角磨得发亮,显然被人常年带在身边。
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平安”。
“这是我姥姥传给我妈,我妈又传给我的。”陈明月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本来想,等仗打完了,回大陆的时候再给你。
但现在……”
她把玉佩推到他面前。
“你带着它。
就当,我陪你回家。”
林默涵看着那枚玉佩,没有立刻接。
他抬头看她。
她的头发还在滴水,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,滴在衣领上。
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正常。
他忽然发现,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衣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发髻上别着那根藏情报的铜簪。
这身打扮,像在准备什么正式的事。
“陈明月。”他喊她的全名。
“嗯。”
“你的转移路线呢?”
陈明月低下头。
她把玉佩又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我的路线跟你不一样。
组织上说,我们分两路走。
你先走,我后天走。
从台北直接去基隆,搭货轮去日本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陈明月的手指缩了一下。
“组织上的转移方案从来都是两人同行。”林默涵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上次跟我说过,魏正宏的人在台北车站、基隆港都布了重兵。
你从基隆走,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目标比我大!
魏正宏认识你,通缉令上画的是你!
我没事,我就是一个开颜料行的老板娘,没有人——”
“你左手无名指的枪伤。”林默涵打断她,“魏正宏手上有所有地下党的体貌特征记录。
你丈夫牺牲的时候,你们俩在码头跟特务交过火。
档案里写着,一名女**左手无名指中弹。
陈明月,你瞒不过我。”
陈明月的肩膀塌了下去。
她沉默了很久,雨声从窗缝里钻进来,淅淅沥沥的,像有人在外面哭。
“组织上只够一个人的转移经费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留下,引开他们的注意力。
你走。
你手里的情报比我的命值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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