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一。
初一没放人。
松山机场的铁丝网又加了一层,便衣从候机厅排到停机坪,连地勤推的餐车都要翻一遍。
林默涵在台北火车站对面的茶摊坐了一上午,隔着脏玻璃看进出的人,没看见一张能用的脸。
江一苇的线断了——自腊月二十八塞了那张坐标纸后,再没消息。
魏正宏把军情局第三处的人换了一茬,连机要室的扫地阿姨都换了生面孔。
走水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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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水河口,正月初三,凌晨三点。
“青松“派来的那条船叫“满春号“,四十吨的木壳拖网船,船老大姓洪,四十出头,左耳缺了半块,说是早年跟日本人的巡逻艇撞出来的。
他蹲在船尾补网,看林默涵一瘸一拐从堤坝下摸上来,只说了三个字:“迟了啊。
“
林默涵没解释。
苏曼卿跟在后头,怀里抱着那只搪瓷盆——盆里不是咖啡渣,是发报机和两节刚从美军顾问团废弃仓库里摸来的新电池。
她脸色比三天前白了一圈,但眼睛亮,像她丈夫当年扣扳机时那样亮。
“潮不对。
“洪老大把烟杆往船帮上一磕,“再等半个时辰,退到最低,从关渡那边绕出去。
直接走淡水主航道,碰上巡逻艇就是送。
“
林默涵撑着船舷翻上去,左肩这回换了绷带——苏曼卿用咖啡馆蒸笼布煮过,勉强算消毒。
海水腌过的伤口没发炎,但边缘泛着一圈青紫,抬手够船帆绳索时牵得整条胳膊发麻。
“巡逻艇几班?
“
“两班。
一班三点半出,一班五点半回。
“洪老大站起来,朝河面努嘴,“现在三点四十,刚出去那班得绕到八里才掉头。
我们趁这空当过社子岛,贴着北岸浅滩走,雷达扫不到。
“
“能发报吗?
“苏曼卿低声问。
林默涵摇头。
“出了河口再说。
主航道上发,等于在雷达站楼顶放烟花。
“
船动了。
“满春号“的柴油机压着声,像一头忍着不吭声的老牛。
林默涵趴在船头,透过薄雾看两岸的灯火——左岸是淡水老街,除夕的灯笼还挂着,红得发暗;右岸是渔人码头,几盏探照灯懒洋洋地扫着水面。
他把《唐诗三百首》从怀里掏出来,翻到那页空白。
那行字还在:
“若这次过不去,告诉晓棠,爸爸不是没想过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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