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,像是老天爷在倒一盆永远倒不完的洗脚水。
大稻埕的颜料行门板关了三天,门缝里塞着两张“歇业”的纸条,被雨水泡得稀烂。
林默涵坐在阁楼的暗室里,面前摊着一张台北市地图,上面用铅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圈。
圈住的都是魏正宏安插在各处的暗桩——邮局后门、电力公司侧门、火车站行李房。
江一苇昨晚塞进他门缝的消息只有五个字:“网收紧了。
跑。”
跑?
往哪跑。
他把地图卷起来,塞进天花板的夹层。
夹层里还有三样东西——一台拆散的微型发报机、两发子弹、陈明月昨天送来的半张饼。
饼已经硬了,表面长了绿毛,但他舍不得扔。
他把霉斑刮掉,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,嚼得干巴巴的。
楼下传来敲击声。
三短一长,两短。
是陈明月的暗号。
他下楼开门,陈明月侧身闪进来,身上裹着一件男式雨衣,头发湿透了,贴在额头上。
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篮子里是几颗青菜和一条咸鱼,底下压着一个油纸包。
她把竹篮放在桌上,反手关了门,动作极快,像一只淋了雨但依旧利落的猫。
“出事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稳,但林默涵听出她呼吸的节奏不对。
他跟她搭档三年,她吸气的时候微微提一下右肩,那是紧张的表现。
“说。”
“张启明供出你了。
魏正宏拿到了你的照片,已经向全岛发布通缉令。
悬赏五万银元。”
林默涵没有动。
他站在桌边,手指按着那条咸鱼,指腹在鱼鳞上刮来刮去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昨天下午。”陈明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。
展开,是一份手绘的通缉令。
画像上的男人戴金丝眼镜,蓄短须,面容温文,目光深沉。
画得不算像,但认识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“这张像,是张启明口述的?”林默涵问。
“是。
魏正宏找了画师,根据张启明的描述画的。
三天之内,全岛所有的车站、码头、邮局、茶馆,全部要张贴。”
林默涵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淡,嘴角只弯了一点点。
“画得比我本人好看。”
“你还有心思说笑。”陈明月瞪了他一眼。
她打开竹篮底部的油纸包,里面是两块银元、一沓零钱、一张火车时刻表、一把钥匙。
“这是组织上给你的转移物资。
火车时刻表上画圈的车次,是明天凌晨四点半高雄开往台东的慢车。
从台东可以搭渔船去绿岛,再从绿岛转渔船到兰屿,那里有一条秘密航线通往香港。
钥匙是台东一个渔港仓库的,里面有一套渔民的衣服和新的身份文件。”
林默涵接过时刻表,看了一眼。
凌晨四点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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