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中郊外的小镇叫梧栖，靠海，人口不到两千，大部分是渔民和种甘蔗的农户。

林默涵在镇子里绕了三条巷子，确认身后没有尾巴，才拐进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土路。

土路尽头是一座妈祖庙，庙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一点烛光。

他推门进去。

庙很小，只有一间正殿，供着妈祖像，香案上摆着三只橘子，橘子下面压着一张黄纸，黄纸上画着一棵松树。

“青松。”

神像后面的布帘掀开，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。

矮壮身材，皮肤黝黑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渔民短褂，裤腿卷到膝盖上面，脚上还沾着泥。

他打量了林默涵一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。

“海燕同志。”

两人没有握手，只是彼此点了下头。

青松是“老渔夫”的继任者，在林默涵来台湾之前就已经在台中扎根，公开身份是梧栖渔港的修船匠。

他的真实姓名连林默涵也不知道，只知道代号“青松”，负责台中到香港的情报转运线。

“台北的消息到了？”林默涵问。

青松从供桌下面摸出一个油布包，递给林默涵：“今天下午收到的。

情况比我们预想的严重。

魏正宏调了1947年的旧档案，确认了你的真实身份。

照片已经翻印下发，全岛通缉令最迟明天中午就会发出。”

林默涵拆开油布包，里面是一张薄纸，上面用密写药水写着两行字。

他用青松递过来的棉签蘸了显影液涂上去，字迹慢慢浮出来：

“叛徒张启明，供出照片线索。

魏正宏锁定‘沈墨’即李涛。

七十二小时内全岛搜捕。

苏曼卿已安排交通员通知高雄，但你若在台北，勿回。

组织建议：启动‘归鸿’计划，三天后从澎湖撤离。”

林默涵看完，把纸片凑到烛火上烧成灰。

他看着灰烬落在香案上，和那些香灰混在一起，变成无法辨认的粉末。

“‘归鸿’计划需要三天准备。”他说，“三天里魏正宏的网会越收越紧，澎湖航线也会被盯上。”

青松从墙角拿出一卷海图，在香案上摊开。

海图上用铅笔画了几条线，从台湾西海岸通往澎湖，再从澎湖转往香港。

“我的船在梧栖港，随时可以出。

但最快也要后天晚上才能到澎湖外海接应点。”青松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，“你现在的问题是，高雄那边怎么办。

你的发报机、密码本、还有那位‘沈太太’——这些都需要处理。”

林默涵沉默了几秒。

陈明月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，还有那间带阁楼的公寓，阁楼地板上藏着发报机，墙壁夹层里塞着密码本和已经译好的情报。

如果他不能回去，那些东西就会成为魏正宏的物证。

“我必须回高雄。”他说。

青松皱眉：“太危险。

魏正宏的人可能已经在高雄布控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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