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陈明月还不知道情况,如果特务上门,她一个人应付不了。
而且——”林默涵顿了一下,“发报机里还有一份未发出的情报,关于‘台风计划’的最新调整。
那是我们花了半年才拿到的核心内容,不能落在魏正宏手里。”
青松看着他的脸,在烛光中看清了那种沉定背后的决绝。
他叹了口气,转身从妈祖像底座下面取出一个小布包。
“里面有你的备用身份文件,名字叫‘黄进财’,身份是梧栖渔港的账房先生。
还有一张明早五点半从台中开往高雄的货运列车票,你可以在彰化换车。”青松把布包递给他,“到了高雄,如果发现情况不对,就去盐埕区的‘金泉旅社’,找老板说‘要买青石斑’,他会安排你从渔港小路出城。”
林默涵接过布包,揣进怀里。
他看了一眼妈祖像,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在烛光中半明半暗,嘴角似笑非笑。
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带他去庙里上香,那时候庙里的菩萨也是这样看着人,好像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不说。
“青松同志。”他转身看着渔民,“如果我回不来,高雄阁楼里的发报机频率是固定的,组织知道的。
让交通员在固定时间监听。
最后一份情报我会尽量发出去。”
青松伸出手来,用力握了握他的肩: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默涵没有回答,转身走出庙门。
夜色浓稠如墨,远处海风的咸腥味更重了,混着甘蔗田里泥土的气息。
他沿着来时的土路走回镇上,在杂货铺旁边的暗巷里蹲了一夜。
凌晨四点半,他搭上一辆往南开的运甘蔗的卡车,在货斗的甘蔗堆里蜷着身子,头顶盖着一层麻布。
高雄,凌晨两点。
陈明月没有睡。
她坐在客厅的藤椅上,手里攥着一根铜簪,簪尖在灯下泛着暗淡的金色。
公寓里只点了厨房一盏小灯,光线从门缝漏出来,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。
窗外的盐埕区已经陷入沉睡,偶尔有巡逻的吉普车驶过,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。
她在等林默涵。
按照原计划,他应该昨晚从台北回来。
但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,他没有回来,也没有任何消息。
高雄港务处的联络员下午来过一趟,在门口站了不到十秒就走了,什么都没说。
那个联络员是安全的,他来过就代表出事了。
陈明月起身走到窗前,撩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。
对面的杂货铺已经打烊,二楼窗户亮着灯——那是杂货铺老板一家住在楼上,很正常。
但楼下停着一辆她没有见过的黑色自行车,车后架上绑着一个铁皮箱,是军情局外勤组常用的一种便携式发报机侦测设备。
他们已经在附近了。
陈明月放下窗帘,走到阁楼入口。
阁楼在卧室衣柜的后面,移开衣柜,爬上一段窄梯,就到了一间不到四平米的暗室。
发报机藏在地板夹层里,上面盖着一块活动木板,木板上堆着旧衣服和棉被。
她打开手电筒,用红布包住灯头,照出发报机的位置。
暗室角落里,还有一只铁皮盒子,里面装着已经译好的情报、密码本的备份和几卷未冲洗的胶卷。
陈明月蹲下来,把铁皮盒取出来。
她需要销毁这些东西,但如果销毁了,林默涵回来后如何继续工作?
或许他还有机会发完最后一份情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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