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页上有一行用铅笔轻轻描过的数字,是昨天从台北传来的密电。
他需要把情报送到阁楼的发报机上,但此刻他先要做的事是销毁这行数字。
他拿起橡皮,正准备擦,桌上的电话响了。
铃声急促而短,连响了四声就被挂断。
林默涵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——四声短促的铃响,是他和高雄港务处联络员约定的暗号,意思是“出事了,不要回办公室”。
他立刻站起来,走到窗前,撩开百叶窗的一角向外看。
码头入口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,车旁站着两个穿便衣的男人,一个在抽烟,一个在打电话。
他们的目光时不时扫向贸易行所在的大楼方向。
林默涵放下百叶窗,走到办公桌旁,把账册合上放回抽屉。
他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,从后门走出去。
后门外是一条窄巷,通向盐埕区的居民楼。
他走得不快也不慢,像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出去吃午饭。
转过两条巷子,他进了一家小吃店,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来,要了一碗面。
面端上来,他吃了两口,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铜板,在桌面上滚了半圈。
铜板停住时,正面朝上。
意思是“有跟踪,但不紧急”。
他慢慢吃完面,付了钱,从后门离开小吃店。
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,他换了三次交通工具——先坐三轮车到火车站附近,再步行穿过两个街口,最后搭上一辆往北开的客运巴士。
巴士开出台南市区时,他靠在最后一排的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飞快地转着:台北那边出事了,魏正宏动手比他预想的要快。
那张照片,他一直在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。
巴士摇晃着向北驶去,窗外的甘蔗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。
林默涵从怀里摸出那本随身携带的《唐诗三百首》,翻开封面,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碎花棉袄,站在院子里笑,身后是一棵开满了花的石榴树。
他用拇指摸了摸照片上女儿的脸,然后把照片放回去,合上书。
巴士继续向前,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
耳边是引擎单调的轰鸣和远处海浪拍岸的余音。
他在心里默默计算:从台北到高雄,最快要八个小时。
魏正宏如果今天上午确认了照片,那么今晚之前,整个台湾西海岸的交通要道都会被封锁。
他现在要做的是在封锁合拢之前,把手上这最后一份情报送出去。
然后找个地方藏起来,等风头过去,或者等组织安排撤离。
他翻开《唐诗三百首》,翻到杜甫的《春望》。
诗页上有一行用铅笔极轻极淡写下的字,是他上个月收到的一封家书的节选:“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。”
他看了那行字很久。
巴士驶过一座窄桥,桥下的溪水被夕阳照得通红,像一条燃烧的带子。
林默涵把诗集合上,放回怀里,对司机喊了一声:“前面路口停一下。”
他下车的地方是台中郊外的一个小镇。
暮色正在降临,镇口的杂货铺亮起了昏黄的灯。
他走进杂货铺,买了一把伞和一包烟,借电话打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