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林远的肩胛骨上还留着那个拇指的印子——像一道被标记过的坐标。
陈九凑过来:“他碰你了?”“碰了。”“他在量你的骨头。”“我知道。”
他把碗底朝天。
一只海鸥落在他旁边的缆绳桩上,歪着头看他。
他把碗里最后一粒米弹给它——手没抖。
米粒落在缆绳桩上。
海鸥啄走了。
陈九蹲在旁边,把碗底朝天。
“林老板,你弹米的时候——手没抖。”他站起来,“我爹死之前,也这样弹过米。
弹的时候手在抖。
米粒掉在地上,被蚂蚁搬走了。
他没弹到海鸥嘴里。”他拍了拍膝盖,“你弹到了。
你的手,比我爹的稳。”他走了。
林远蹲在原地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刚才弹米的那只手,确实没抖。
但虎口旧疤在弹米的那一瞬间,紧了一下。
像是有人在他伸手的时候,隔着空气握了一下他的手腕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陈九的那个晚上——在底舱,被绑着,手指在碎瓷片上画圈。
一圈,一圈,又一圈。
那时候他的手指在抖。
今天他弹米的时候不抖了。
他学会了。
弹完之后,陈九蹲在缆绳堆旁边,手里攥着一块碎瓷片。
他把瓷片举到光里,翻过来,看了一眼背面,然后放回去。
放回去之后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。
那道疤是新的——瓷片边缘磨出的那道凹槽,和他的虎口弧度,对上了。
他攥了一下拳头,然后又松开。
他确认了:他磨出来的那道凹槽,和他的虎口,是同一个形状。
林远没有停步。
但他看见了——陈九在看背面。
他在学林远看东西的方式。
他以前只看正面。
现在他翻过来了。
他还用虎口确认了。
陈九端着碗凑过来,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。
“林老板,赵虎昨晚又放话了。
到了占城,他要亲手把你绑在船底,拖过珊瑚礁。
让你一块一块地被珊瑚刮成骨头架子。”林远的手指收紧。
陈九的声音更低了:“他还说,等你死了,他会把你那张役帖烧给你。
让你在阴间也是个没有身份的孤魂野鬼。”林远把碗放进回收筐里,碗磕在筐底一声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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