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在她那里,未时三刻还没有过去。
她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响的电话。
她的拇指会一直按着那道疤——不是止血,是试图按住“他死了”这个事实。
他睁开眼。
虎口旧疤是热的。
烫的。
母亲的拇指隔着六百年,还在按着它。
一线晨光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。
翻身坐起来,踩上草鞋。
往上爬。
修井,从宝船司开始。
一
甲板上,晨光刺眼。
太仓已经看不见了,四面都是水。
天元号在前方领航,巨大的船身劈开浪花。
海风很大,带着咸腥味和桐油的味道。
林远蹲在船舷边,喝着咸粥。
他蹲下来,把海水撩到脸上。
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的时候,他尝到了一粒极细的沙——是从长江底带上来的,在海水里泡了一夜,还剩一丝淡得几乎尝不出的黄土味。
他咽下去了。
长江的水,他咽下去了。
然后他端起粥碗。
一粒米卡在喉咙里,咳了三下。
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——拍在他背上。
很重。
他差点把粥吐出来。
他回头。
赵虎站在身后,手还按在他肩胛骨上。
拇指按进骨头缝里,像在找什么。
“吃慢点。”赵虎说,“噎死了,我就没机会亲自动手了。”他的手还按着。
拇指按了三息。
然后松开。
赵虎松手走了。
林远蹲在原地,没有马上站起来。
肩胛骨内侧的酸胀正在往深处走——像一滴墨水渗进宣纸,边缘还在扩散。
他等了三息才站起来。
赵虎的拇指正好按在肩胛骨内侧——那是人体最脆弱的位置,一拳下去可以让人瞬间失力。
他是在量。
量林远的骨头。
赵虎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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