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
宝船司在天元号的第三层甲板。
他往宝船司走,走到第三层甲板时停下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骨头缝里还在隐隐发酸——赵虎那一下按得太深,像在肉里埋了一根看不见的针,时不时跳出来提醒他:他还记得你。
他推开门,一股混合了龙涎香的甜腻、旧纸霉味、铜锈的涩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那是砒霜的味道。
外面是几排货架,堆着各国贡品的样品。
每一件都贴着标签,是孙文书的笔迹。
里面是一间签押房,门虚掩着。
林远敲了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
刘典簿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账本,手指在桌沿上敲着,节奏忽快忽慢。
他抬起头,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耐。
角落里,一个灰衣杂役正蹲在地上擦地板。
他的头低着,看不清脸,但腰背挺直,只有手臂在动。
像个读书人被迫做粗活。
林远推开门。
他看见了刘福蹲在地上擦地板,水花溅起来。
他看见了——水花是清的。
他没停步,走进库房,关上门。
然后他站住。
他在门内站了三息。
门外的呼吸声停了。
但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——抹布被拧干时,水滴落在桶沿上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三下。
有规律的。
每一下之间隔了同样的时间——和他刚才在门内数“一。
二。
三。”用的节奏,一模一样。
虎口旧疤在第三下落下的时候跳了一下。
不是疼。
是确认。
像有人隔着门板,在频率对上的那一瞬间,轻轻碰了他一下。
他蹲下来,把注意力拉回空箱子上。
十二个箱子,摞成两排,木头上刻着字——占城、爪哇、暹罗、满剌加、锡兰、古里。
他直接走到最后一箱前,蹲下来。
盖子已经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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